“大强……你来了……”郑村长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气息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中断。
苏大强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苏大强不由得下意识攥紧了些,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将他捂暖。
“村长,您别急,有话慢慢说,我都在呢。”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郑村长缓缓摆了摆手,目光缓缓扫过屋中的众人,最后又落回苏大强脸上。
不知是回光返照,还是心中有极强的执念支撑,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丝,身旁的村长媳妇红着眼眶,连忙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掉。
“永安村……不能没有主心骨啊……”他喘。息着,目光里满是忧虑。
屋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村长要说最关键的话了。
苏灵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结合郑村长近来的状态和此刻的情景,她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果然,下一秒,郑村长便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苏大强,眼神里满是恳切与沉甸甸的托付:“大强,我思来想去……这村长的位置,除了你,没人能担起来。”
大强猛地一怔,仿佛被惊雷劈中,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推辞。
“郑叔,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哪有这个本事?村里比我有经验、有威望的长辈多的是,您可别跟我开玩笑!”
他不是谦虚,是真的慌了神。来的路上,他设想过种种可能,甚至连开口向慕风借钱的场景都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却唯独没料到,郑村长要托付给他的,竟是村长之位。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何德何能,能担起一村之长的重任?
更何况,如今的永安村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活下来的人只有原来的半数,过些日子众人各自落户,怕是人会更少。
这样一盘散沙的村子,谁接任村长之位,都无异于接了个烫手山芋,吃力不讨好。
“我不是开玩笑!”郑村长听着他的推辞,突然提高了声音,话音刚落,又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气息愈发微弱,“你以为……我是随便选的?”
他说着看向苏灵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先说苏灵那孩子,聪明能干,又有胆识力气,是咱村最有出息的女娃。再说你们苏家,对慕风有救命之恩,有这份恩情在,咱村往后就算遇到难处,也能有个靠山。”
屋内的众人听了这话,神色各异,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赞同,也有人露出鄙夷之色。而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苏家众人。
这哪里是托付,分明是赤。裸。裸的裹挟!明摆着是想让苏家挟恩以报,借着慕风的名头稳住村子。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郑村长即便到了这般田地,也没打算留个善缘,竟是将自己的野心与算计摊开来说得明明白白。
这阳谋用得,当真是恰到好处,让人无从反驳。
苏灵望着**气息奄奄的郑村长,眸色微沉。
若不是能清晰地察觉到他体内生机正在快速流逝,怕是要怀疑他这番“弥留托付”,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