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的亲卫都跟着他回了京城,留在村里传话的护卫,在她问起时,只会说“少主一切安好”,再问其他的,就只说“事关慕家内务,不便多言”。
苏灵也曾生出去京城寻人的念头,但也仅仅是一瞬,指尖捏着粗瓷碗冰凉的边缘,她很快将那点飘忽的思绪按了下去。
风掠过鬓角,带来稻穗的轻响,她望着田埂上弯腰割稻的身影,望着竹筐里堆得冒尖的玉米,眼神渐渐沉定。
她对慕风不是无情,那些书信里的字句,他离去时眼底的郑重,都像颗温软的种子,在心底发了芽。
可这芽苗再嫩,也不能盖过脚下的土地,这满田的金稻,是全村人的生计,是一方百姓的希望。
若她为了儿女情长贸然离村,刚有起色的庄稼谁来照料?村民们遇到种粮的难题找谁商量?
慕风身在京城,应对的是家族风雨,他要的定然是一个能站稳脚跟、而非只会追着他身影的女子。
“灵丫头,发啥愣呢?”苏大牛的吆喝声从田中央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李大叔家的稻子割完一垄了,咱们得赶上来!”
苏灵立刻回过神,将碗递还给苏婆子,指尖在衣摆上蹭了蹭泥土,抓起靠在田埂边的镰刀。
阳光洒在她脸上,那点转瞬即逝的怔忪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利落的神情。
“来了!”她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扎进稻田,镰刃落下,又是一束金黄的稻秆倒地。
风吹过稻田,稻浪翻涌着拍向远方。
她知道,慕风若回来,定会看见这满田丰收,他若暂不能回,她便替他守好这方烟火。
情爱从不是她的全部,肩上的责任、眼前的生计,才是此刻最该握紧的东西。
至于心底那点牵挂,就像这稻穗里的甜,藏着就好,不必挂在嘴边,更不该乱了脚步。
傍晚时分,第一批稻谷已经脱粒,金灿灿的稻谷装了满满三大囤。
苏大牛用斗量了一斗,高声喊着:“好家伙!一亩地能收六石多!比往年翻了三倍还多!”
村民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连远处玩耍的孩童都跟着拍手叫好,笑声传遍了整个村庄。
苏灵跟着笑,可笑容却没抵到眼底,这产量虽远超往年,却比她预期的少了许多。
树大招风,为了全村人的安全,她刻意压低了部分产量,没敢全然展露改良粮种的潜力。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慕风临走时留给她的,温润的玉质已被她磨得发亮,带着熟悉的温度。
晚饭时,苏家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刚煮好的玉米和新蒸的米饭。
米饭颗粒分明,嚼起来软糯香甜,满是粮食的本味。苏小虎捧着碗,一口气吃了两大碗,含糊不清地说:“要是姐夫在就好了,他肯定爱吃这新米饭!”
一句话让热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下来。
苏婆子偷偷瞪了苏小虎一眼,连忙给苏灵夹了块玉米:“乖宝儿,快吃,这玉米刚煮好,最是香甜。风小子在京城有大事要忙,等忙完了自然会回来。”
苏灵点了点头,咬了一口玉米,甜糯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心里却有些发涩,压下去的思念如田埂上的野草,在心头疯长。
她知道慕风回京城是为了应对家族的阻力,可“夺权”这两个字,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心惊。
她曾偷偷放出神识往京城的方向探过,可千里之外的气息太过混乱,只能隐约察觉到一股紧绷的气场,却探不到慕风的具体踪迹,这让她越发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