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断面笔直,被什么巨力从上到下一劈到底。
两侧岩壁爬满了荧光苔藓——塔卫二独有的源石共生菌,在黄昏里发出蓝与绿之间的冷光,把整条石缝染成了一条幽暗的发光走廊。
潮气从石缝深处涌出来,带着矿物的咸和苔藓的微甜。
祀侧身挤进石缝,外套在岩壁上蹭了一下,发出织物与粗糙矿物表面摩擦的沙沙声。管理员跟在祀身后。
石缝另一端是一个被岩柱围拢的小海湾。
三面高墙,一面朝海——朝海的那一面也被几根斜插进水中的岩柱遮了大半,只剩一小片三角形的海面。
天光从那个三角形开口斜切进来,在海面上铺成一道狭窄的光带,从岩柱脚下一直延伸到沙滩边缘。
光带随着潮水的起伏轻轻摇晃,把岩壁上的荧光苔藓映得忽明忽暗。
沙滩很窄,从岩壁到潮线不过十几步。
但这个巴掌大的空间安静得过分——不是普通的安静,是被单独盖了一层罩子的那种,所有的杂音都被挡在外面——风被岩柱筛掉了,浪被礁石磨平了,只剩下潮水在岩柱根部缓慢吐纳:吸进去时水位下降几寸,露出岩柱表面湿漉漉的黑色矿物纹路;呼出来时水位回升,把那些纹路重新淹没。
荧光苔藓的冷光在潮湿空气里静静蔓延,把每一根岩柱的根部都染成幽蓝,偶尔有一两只发光的浮游生物从潮水中漂进来,在小海湾里盘旋几圈,又顺着退潮漂出去。
“你选的这个地方。”祀转过身来,双臂抱胸,背靠着一根岩柱,“够隐蔽的。怎么找到的。”
“上次野外调查的时候标记了坐标。”
“标记了坐标就是为了这种时候用?”祀的语气里带着嘲讽,但祀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管理员没有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一步。
祀的背靠着岩柱,没有后退的空间。
祀没有躲,只是把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你走这么近干什么。”
“想看你。”
祀的耳尖又红了。
这次比之前那次更快,红得更深,从耳朵尖的尖端一直蔓延到耳根。
“看什么看。海里长了源石浮藻的也是看,沙滩上被冲上来的水母壳的也是看——你那双眼睛就不能看点有用的东西。”
“有用的东西就是你现在这样。”
“甚是无趣。”祀偏过头去,把目光投向那片被岩柱切割成三角形的海面,“空有……”
“空有什么。”
“……算了。”祀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祀的双臂还是交叉着,但手指在臂弯的衣料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管理员,那双蓝色瞳孔里的亮光在暮色中变得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不是融化了,是被压下去了一点。
“你到底想干什么。叫人过来总不是为了看海。”
“那你叫我过来干什么。总不会只是为了验收你选的这块风水宝地。”
管理员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个距离,祀能感觉到管理员外套上的海盐气味,能听到管理员呼吸的节律比平时深了半拍。
祀的背靠着岩柱,没有后退的空间。
祀没有躲,只是把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走这么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