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全湿透的帆布鞋,又看了看那双米色的棉拖鞋,犹豫了几秒钟,觉得湿鞋子踩在地板上确实不太好就飞快地脱掉鞋子,把脚塞进拖鞋里。
拖鞋有点大,她的脚趾在里面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铃从两人身后灵活地挤过去,一把抓起柜台上的车钥匙。
“我突然想起来!”她的声音大得有点刻意,“我得去补货——上周进的货全是文艺片和纪录片,店里连一部像样的动作片都没有!顾客会投诉的!”
哲侧过头看她:“上周你不是刚补过一批吗。”
“那批不行!”铃已经走到了门口,顺手抓起门边的一把折叠伞,“那批全是你看的那种——讲什么一个人坐火车看窗外两个小时的——谁要看啊!”
“那叫公路电影。”
“随便啦!反正我要去补一批会爆炸的那种!”
门铃又响了一次。铃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门外,却忽然回过头,视线越过千夏,精准地落在哲脸上。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加油。”
然后门关上了。
店里忽然安静下来。
雨声从门外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布。墙上的老式挂钟在走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千夏站在原地,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你妹妹…”她小声说。
“嗯?”
“…人很好。”
哲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这个明显是没话找话的评价。他只是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的暖风。
“上楼吧。唱片机在我书房。”
他走在前面,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轻轻回响。
千夏跟在他身后,一边爬楼梯一边偷偷打量着店里的陈设——楼梯拐角处贴着一张褪色的电影海报,上面印着她不认识的外国演员的面孔;楼梯扶手被磨得很光滑,能看出这家店有些年头了。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
哲推开房间的门,侧身让千夏先进。房间不大,靠墙立着一整面书架,塞满了录像带和唱片。
窗户正对着六分街,雨滴打在玻璃上,把窗外的街景化成一片模糊的水彩。
窗前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旁边是一台擦得锃亮的唱片机。
“坐。”哲指了指窗边那张看起来坐上去会很舒服的旧沙发,“我去泡咖啡。”
“不用麻——”
“你刚才在雨里站了很久”哲打断她,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不喝点热的会着凉。”
他说完就转身去了茶水间。
千夏一个人留在房里。
她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从书架扫到书桌,从书桌扫到窗户,最后落在唱片机旁边那张黑胶唱片上。
就是橱窗里那张。封套已经被取出来了,唱片本体安静地躺在唱片机的转盘上,黑色的纹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在唱片机前蹲下来。
封套背面印着曲目单。
她的手指悬在那些印刷字上方,隔空一个个划过去——巴赫、贝多芬、舒伯特…然后是几首她没听过的、标注为“原创曲目”的作品。
“喜欢哪一首?”
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