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一道火红的洪流正沿着蜿蜒的山道汹涌而来。
山道的尽头,官道与山路的交汇处。
谢盛猛地一勒缰绳。
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才重重落回地面。
身后的诛邪卫齐齐勒马,百余匹战马在十丈开外的官道上停了下来。火把的光芒将周围数十丈照得通明,却照不透前方那片幽暗的密林。
马平川策马上前,低声问道:“大人,怎么了?”
他顺着谢盛的目光望向前方,瞳孔骤然一缩。
官道正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两道人影。
一白衣,一劲装。
两人皆戴青铜面具,负手而立,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官道正中,像是专程在此等候他们到来。
夜风拂过,白衣人衣袂飘飘,周身气质儒雅从容,若非出现在这个时机这个地点,谢盛几乎要以为对方是某个游学路过的夫子。
旁边那个劲装男子则气势外放,双臂环胸,面具下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谢盛看着前方那两道人影,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识海中的天星盘,正在疯狂闪烁。
明灭不定的光芒在星盘上来回流转,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的识海中忽明忽暗,趋吉避凶的能力发出了预警。
好消息,天星盘没出问题。
坏消息,天星盘亮了。
这破盘子预警向来只针对他自己,也就是说,前方那两个戴面具的人,对他有致命的威胁。
“大人。”
罗炆策马上前,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盯着前方两道人影,“当心来者不善。”
谢盛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烦闷强行压下去。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身后是一百一十名诛邪卫,再往后是万嘉县里那十几名还活着的女子。他若在此退却,那十几条性命便真的没了。
谢盛纵马上前,独面那两位神秘人。
十丈。
这是他估算的安全距离。
“本官乃金麟卫诛邪司百户谢盛。”
他的声音朗朗如钟,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去老远,“不知二位刻意在此等候,有何见教?”
白衣舵主凝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面具下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他缓步上前两步,拱手行了一礼。
“在下,江南道白龙教分舵舵主。”
他的声音清澈,语气随和,像是在与老友寒暄,“见过谢大人。”
此言一出,身后百余名诛邪卫的脸色同时变了。
赵虎和王铁根这两位总旗,更是面色剧变,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江南白龙教分舵舵主。
这个名字在金麟卫的档案里挂了整整八年,密谍司为此折损了不下二十名精锐探子,诛邪司和斩妖司数次联手围剿,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着。
有人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人说他修为已臻化境,更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代相传的身份。
而现在,这个让整个江南道金麟卫闻之色变的邪教巨擘,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在他们面前,拱手行礼,看着就像个读书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