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
祀松开了管理员的手腕。但祀没有把手从管理员手臂上移开。祀的手顺着管理员的小臂滑下来,经过管理员的手背,落到他的指尖。
“脚……可以。”
“好。”
祀没有抬头看管理员。祀只是从管理员身前退开了一步,然后弯腰。弯腰的时候祀的左手撑着桌沿,右手扣住了右靴口的金色环带。
祀说。
祀弯腰的时候左手撑住了桌沿。
这个动作算不上必要。
祀平衡感很好,不需要借助任何支撑也能单脚站稳。
但她的身体需要找一个支点,一个除了这次谈话和那道目光之外的物理锚点。
祀的右手扣住了右靴靴口的金色环带下沿。指尖沿着环带的边缘向内勾了一下,找到那个祀熟悉的着力点,然后向下一扯。
靴口吸附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比预期要响。
那声响因为档案室过分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皮革从足跟脱开时发出的一小声“啵”,接着是靴筒从脚踝滑落的布料摩擦声。
右手把靴底托住,放在地板上。然后祀换左手去扣左靴的金环,同样的动作,同样短促的吸附声,同样的靴底碰触地板的轻响。
祀直起身,穿着灰蓝色中筒袜的双足踩在档案室的地板上。
地板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织物传到祀的足底,宏科院的建筑保温做得很一般,入夜后地面温度明显低于体表温度,一阵凉意从足弓传到脚跟。
祀没有立刻走向管理员。
祀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站在地板上的两只脚。
灰蓝色的织物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出一种比在白光下更柔软的色调:袜尖的部分颜色最深,接近墨蓝;足弓上方的过渡段是柔和的灰;袜口,在小腿上部约两指宽的位置,是一圈极浅的雾灰,边缘收束得干净利落。
左脚脚踝左后侧有一组三角形的刻印标志,五个一组,角朝下,交错排列,第三个和第五个之间的区域留空,像一个没有闭合的环。
右脚同样的标志位于小腿后方和脚踝右后侧,位置和左脚不对称,但排列方式完全一致。
祀站了足够久。
久到管理员没有开口、祀也没有出声,久到祀的足底已经完全适应了地板的温度,那股凉意已经渗入了织物的纤维,变成了祀体表温度的一部分。
祀抬起头,看向管理员。管理员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换过姿势。但他的视线从祀脸上移开了,落在祀踩在地板上的脚上。
祀没有阻止管理员看。
“你躺着就好。”
管理员从椅子上站起来。
管理员的动作不紧不慢,和管理员进来时一样。
管理员走到长桌旁,那卷竹简已经被推到一边,桌面空出了一大片。
管理员看了那张桌面一眼,然后侧身坐了上去。
后背靠着桌沿,双腿垂在桌侧,脚踩在地板上。
然后管理员用手撑着身体向后移了一小段,仰面躺在了桌面上。
桌面的漆面在管理员的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然后管理员坐的地方就不再有声音了。
管理员躺在那里。
深色开衫的衣摆在管理员的仰卧姿势下微微散开,露出一截腰腹的皮肤。
淡黄色的灯光照在管理员的手,垂在桌沿外侧的手指。
管理员躺在祀的工作台上。
在那卷竹简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