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米埃尔拎着塑料袋走进来。
袋子里装着三杯茶奶和几包饭团,还有一小袋便利店打折的草莓大福。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扫了一眼铃。
“你翻了我的东西。”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调平淡,但翅膀边缘的羽毛竖起了一圈。
铃抬头看着她。
粉色头发比出门前更乱了,额角还有一层没干的薄汗,精灵耳的粉色比昨晚浅了一点,但耳尖那一小圈还是红的。
胸口的白色蝴蝶结歪到了左侧,大概是自己系的时候没看镜子——蕾米埃尔的胸围确实系蝴蝶结有物理上的难度。
铃以前没有特别留意过这件事,但此刻在昏黄灯光里,隔着那件白色露背装的布料,隆起程度把蝴蝶结顶得都快崩开了。
“翻了。”铃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地上。
她站起来,走到蕾米埃尔面前。
两个人的身高差让铃稍微仰着脸——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蕾米埃尔的锁骨、下巴、还有嘴唇。
铃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应该矮一头才对,但没有。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本笔记第七页上被笔尖戳穿的小洞。
那个破洞让她不怕了。
“折尾花。”铃说。
“旧都陷落之前,你和艾尔妲·挽昼在珀塞纳斯空洞的伴生空洞里约定——谁变成以骸,另一个就杀了谁。然后你冲进了敌军核心,引爆了以太炸弹。”
蕾米埃尔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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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不快,但杯子里的茶奶晃了一下。
塑料杯壁温度太低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滚下来,滴在桌面上,声音在安静仓库里被放大了。
“她没有来。”铃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
铃能闻到蕾米埃尔身上的便利店味道——茶奶的甜,关东煮的咸,还有一个一百多岁女人在便利店里迷路了四十分钟的疲惫。
她是路痴,铃知道。
她大概在同一个货架前面走了三遍,最后还是只拿了三杯茶奶。
“她不想看到你残破的样子——所以没有进来。不是忘了,不是背叛了。是看不了。”铃的声音很稳,但眼眶开始泛红。
她低着头,盯着蕾米埃尔蝴蝶结歪掉的那个结,不敢看她的眼睛,怕看到一半自己先破防。
“她封锁了那片区域。用你留下来的残余力量做成了封印,然后她老了,老了之后还是放心不下——就造了三个自己,把意识分成三份,一代一代地守着那个封印。守了一百年。”
蕾米埃尔没有说话。她的翅膀停止了翕动。六片黑色羽翼完全静止,像被石化了。
“三个挽昼——少女、青年、成年——都是她对你的封印。”铃终于把头抬起来。
墨绿色的眼瞳里蓄满眼泪,但一滴都没掉,就蓄在眼眶边缘,映着昏黄的灯光像两块泡在水里的翡翠。
“她们不是她。真正的挽昼在上传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走了。留下来的不是你的朋友。是你朋友对你的愧疚和责任感——变成了三个永远在处理公务的——复制品。”
铃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眼泪终于掉了一滴,落在两人之间那片满是灰尘的地砖上。
“你知道这些。你一开始就知道。”她伸出手揪住了蕾米埃尔歪掉的蝴蝶结尾巴——不是扯,只是揪着。
手指攥着那截白色缎带,关节捏得泛白。
“你刺杀她——不是恨她。不是报复。你是想让她休息。你想让挽昼的遗愿完成之后,那三个复制品就可以不用再守着你了。不用再守着那个——把你们两个人锁了一百年的——约定。”
铃说不下去了。
她把脸埋进蕾米埃尔的锁骨窝里——和她被拖进窄梯时一模一样的姿势,但这一次是她主动。
蝴蝶结粗糙的布料硌着她额头,蕾米埃尔的锁骨骨感硌着她颧骨,泪水的温度和呼出的热气混在一起,浸湿了对方领口那一小片白色布料。
“我说得对不对。”铃窝在她锁骨窝里闷闷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