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库外面传来巡夜弟子换岗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今晚谁值药库这片?”
“张师弟,不过他跟人赌斗法输了,伤了经脉,换成了刘师弟。”
“刘师弟?那小子值夜从来不走后山这条道,嫌晦气。”
“管他呢,又不是咱们的事,走了走了,前山那边还有一圈没巡。”
脚步声远去。
陈老头放下手里的青芝草,缓缓站起身。
四下无人。
走到灵玉石墙前面,站定。
近看之下,那道裂纹比远处看到的更明显,不只是最外层,第二层符文的对应位置也出现了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从一个节点向两侧蔓延了寸许。
第三层看不清楚,被前两层的光芒遮住了。
但仅凭前两层的状态,已经足够让陈老头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宗主亲手布下的禁制。
合体后期。
正道之首。
无暇剑仙裴清的手笔。
这样的禁制,别说龟裂,就是拿元婴境的全力一击去轰,也不该出现一丝一毫的波动,这三重禁制在这面墙上存在了至少上百年,从来都是光华流转、稳如磐石。
从来没有裂过。
陈老头抬起右手,布满老茧的手指在距离墙面三寸的地方停住。
犹豫了一息。
然后,极其缓慢地,释放出一缕练气境的灵识。
那缕灵识细如蚕丝,在修仙界连给人挠痒痒都不够格,但此刻它有一个别的灵识做不到的优势。
弱。
弱到不会触发禁制的任何反击机制,弱到就像一只蚂蚁爬上了城墙,城墙根本不屑于理会。
灵识触及符文表面。
陈老头的呼吸停了一瞬。
符文的灵力波动……不对劲。
正常的合体境禁制,灵力波动应该像深潭一样,表面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压迫感,练气境的灵识碰上去就像蚊子撞上铁壁,连个涟漪都激不起来。
但现在,那层灵力波动是虚的。
像一口快要见底的井,水面上还漂着一层浮萍,远看像是满的,伸手一探,底下全是干泥。
陈老头的灵识在符文表面停留了十息,感受着那层灵力波动的虚浮和飘忽,然后,缓缓收回。
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某种被强行压制住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正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
退后两步,蹲回丁架前面,继续分拣青芝草。
手上的动作依然不快不慢,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握着草茎的指节,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