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不过话说回来,你说谁这么大胆,敢偷药库的东西?被抓住了可不是扣灵石那么简单,轻则杖责,重则逐出宗门。”
“是……是啊,胆子太大了。”陈老头附和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胆怯。
瘦小老头又说了几句闲话,打了个哈欠,翻身上床睡了。
杂役房里安静下来。
陈老头等鼾声响起之后,把覆在纸上的手掌移开,继续往纸上添了几笔。
然后从贴身的里衣内侧,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瓷瓶。
瓶身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上面写着三个字:蔽灵粉。
这东西是今天午后从药库里顺出来的。
不是周胖子说的那”几瓶”,只有这一瓶,其余几瓶是陈老头刻意打乱了药架上的排列顺序,让周胖子以为少了好几瓶,这样注意力就会分散,不会集中追查某一瓶的去向。
蔽灵粉,低阶辅助药物,涂在体表可以短暂遮蔽练气境以下的灵力波动,持续时间约两个时辰,药库里常年备着几十瓶,主要是给外出执行任务的低阶弟子用的,避免在野外被妖兽的灵识锁定。
对高阶修士完全无效,因为高阶修士的灵识穿透力远超这种低级药物的遮蔽能力。
但如果对方已经不是高阶修士了呢?
陈老头把瓷瓶塞回里衣内侧,拍了拍,确认贴身藏好了。
然后把那张画着线条和符号的纸折了两折,塞进床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那道缝隙窄得只能容下一张纸,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见。
躺回床上,面朝墙壁。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墙角那张蛛网上,蜘蛛还在,网又大了一圈。
【天启四百二十七年·八月十九·巳时·玄玉宗·后山灵药圃】
第三次试探和第四次试探发生在同一天。
巳时,灵药圃。
裴清每隔三日会亲自巡查灵药圃,这个规律陈老头用了两天就摸清了,十六日去过一次,十九日应该是第二次。
灵药圃在后山东侧的缓坡上,占地不小,种着各种中低阶灵药,由药库的杂役弟子负责日常养护,陈老头今天的任务是给寒玉兰施灵肥,正好在灵药圃里。
巳时初,裴清到了。
身后跟着两个内门弟子,是负责随行护卫的,但隔了裴清十丈远,恭恭敬敬地站着,不敢靠近。
裴清沿着药圃的小径缓步而行,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某株灵药的长势,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异常。
陈老头蹲在寒玉兰的花圃旁边,手里捧着一瓢灵肥,低着头,余光跟着那道银辉长裙的身影移动。
裴清走到一株赤焰花前停下来。
赤焰花是中阶灵药,花瓣通红如火,需要定期以灵力催生,否则容易枯萎,这株赤焰花的叶片已经有些发黄了,显然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得到足够的灵力滋养。
以前的裴清,巡查药圃时看见长势不好的灵药,会随手输入一丝灵力催生,对合体后期的修士来说,这点灵力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裴清在赤焰花前站了两息。
没有伸手。
转头对十丈外的随行弟子说了一句:“这株赤焰花需要催生,回去告诉药库管事,安排人来处理。”
“是,宗主。”
陈老头低着头往花圃里倒灵肥,嘴角的弧度被泥土和汗水遮住了。
以前都是随手催生,现在要”安排人来处理”。
第三次试探,确认。
裴清继续往前走,经过陈老头蹲着的寒玉兰花圃时,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偏移,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地上蹲着一个杂役老头。
对她来说,杂役弟子和花圃里的泥土没有区别。
陈老头等裴清走过去之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佝着腰往药圃另一头走。
走到药圃边缘的矮墙旁边时,看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