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七年·九月十五·申时·玄玉宗·山门外道】
九月十五的阳光没什么力气了。
秋意已经从山脚爬到了半山腰,玄玉宗后山的枫林染了一片赤红,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干燥的落叶气息和远处灵田里成熟灵稻的清香,宗门山道两旁的灵灯在白天不亮,铜柱上落了几片枯叶,没人清扫。
陈老头蹲在山道拐弯处的石阶下面,手里攥着一把扫帚,正在慢吞吞地扫落叶。
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很轻,沙沙沙的,和风吹枫叶的声音混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来,佝偻的身体缩在石阶的阴影里,古铜色的皮肤和灰褐色的粗布短衫融进了石壁的颜色中,不仔细看,就是一块多出来的石头。
浑浊的老眼半阖着,看上去像是在打瞌睡。
但眼皮缝里的那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山道尽头。
三天前,湖畔青石上的事情结束之后,陈老头回到了自己那间堆满杂物的小屋,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不是回味,是在想另一件事。
裴清这几天的行为不对。
从九月十三开始,宗主殿的后门连续两个晚上都上了锁,不是那种随手一带的虚掩,是从里面落了铜栓的死锁,亥时换班空档照旧存在,但门进不去了。
更反常的是,九月十四那天,裴清罕见地让一个外门弟子去山下镇上买了一种叫“净痕散”的普通药粉,那东西不值几个铜板,用来清除衣物上的污渍和气味。
一个合体后期的宗主,用凡人的药粉清除衣物上的痕迹。
因为她已经没有灵力,连最简单的洁尘术都施展不了。
但这个举动本身说明了一件事:裴清在准备见人,而且是近距离的、不能让对方察觉任何异常的会面。
陈老头花了半天时间,把宗主殿周围三十丈内所有可能用来密谈的房间都排查了一遍,最后锁定了宗主殿东侧地下的那间密室,那间密室有独立的禁制阵法,是裴清处理宗门机密事务时使用的,密室的禁制虽然还在运转,但灵力供给已经大不如前。
九月十四深夜,趁着换班空档还没过去,陈老头摸到了密室外面走廊的拐角处,在一块松动的墙砖背面贴了一枚自制的聚音符。
那东西是他年轻时从一个散修手里偷来的法子,一张劣质黄纸,画几道歪歪扭扭的纹路,滴上一滴修士的血,能在一个时辰内将三丈范围内的声音聚拢传导到符纸所在的位置,效果很差,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片段,传导距离也短得可怜,必须在三丈之内才能接收。
但够了。
密室的门到走廊拐角,正好两丈七。
现在,陈老头蹲在山门外道的石阶下面,等的就是那个“要见的人”。
申时三刻,山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御剑飞来的。
是走上来的。
一步一步,踩着石阶,木屐敲击石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嗒、嗒、嗒,像是有人在用小锤子轻轻地敲一块玉石。
陈老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鹅黄色的对襟长裙。
白色的薄纱罩衫。
赤足踩在木屐上,露出的脚背白皙细腻,脚趾圆润如玉珠。
乌发如云,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步伐轻轻摇晃,面容清丽脱俗,眉目温润如玉,一双灵动的杏眼微微眯着,鼻尖微翘,嘴角带着三分浅笑,像是随时都在想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身材高挑丰腴,鹅黄色的长裙勾勒出了盈盈纤腰和饱满的胸部曲线,白色薄纱罩衫半透明地覆在肩上,隐约能看到里面鹅黄色裙襟下杏色肚兜的轮廓。
最先到的不是人,是味道。
一股淡淡的药香。
不是某一种药材的味道,是几十种灵药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之后沉淀出来的、温润清雅的复合香气,像是把一整座药田的晨露收集起来蒸馏过一遍,留下了最干净的那一层。
药香随风飘到了石阶下面,钻进了陈老头的鼻子里。
浑浊的老眼微微睁大了一线。
那个女人左手提着一只竹编药箱,药箱不大,用灵丝封了口,箱壁上刻着几道保鲜纹路,右手捏着一片叶子,翠绿色的叶片在指尖转来转去,像是在无意识地把玩,又像是在辨别叶脉的纹路。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值守的外门弟子迎了上来。
“前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