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帮你明白。”
又迈了一步。
两尺。
“九月二十五,子时,你从宗主殿的方向回来,走的是后山小路,脚步比平时快了三成。”
陈老头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但佝偻的姿态没有变,手指在身前交叠着,指节微微泛白。
“大……大师兄,老奴那天是去……去倒夜壶的,师尊殿里的夜壶满了,老奴去……”
“九月二十六,亥时,你从后山的方向回来,身上沾了泥土,但鞋底是干净的。”
章逸然打断了陈老头的话,声音变得更冷了。
“后山那条路是土路,走过去鞋底不可能是干净的,除非你不是从后山走回来的,而是从地下上来的。”
陈老头的指节又白了一分。
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被吓到了的、惶恐的、卑微的模样。
“大……大师兄,老奴不懂大师兄在说什么,老奴就是一个扫地的,哪有什么地下不地下的……”
“九月二十七。”
章逸然又迈了一步。
一尺。
两张脸几乎贴在了一起,章逸然的目光从上方俯视着陈老头佝偻的身形,嘴角扯出了一个冷笑。
“九月二十七,我去药库巡查,你在里面搬药箱,搬了一整天,很勤快,很老实,很本分。”
停了一下。
“但是你搬的那几箱药材,每一箱都超过两百斤。”
冷笑扩大了。
“一个练气后期的老头子,搬两百斤的药箱,搬了一整天,面不红气不喘。”
陈老头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你以为我没注意?”
章逸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九月初七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的肩膀比以前宽了,手臂比以前粗了,走路的时候重心比以前稳了,一个练气后期的杂役,身体素质突然变好了?”
陈老头低着头,浑浊的老眼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大……大师兄,老奴最近吃得多了些,可能是……”
“闭嘴。”
章逸然的右手猛然抬起,一把揪住了陈老头的衣领。
筑基后期的力量将陈老头的身体从佝偻的姿态中拽了起来,后背撞在了小径旁边的石墙上,后脑勺磕在了粗糙的石面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章逸然的左手按在了石墙上,将陈老头堵在了墙角,右手揪着衣领将那张古铜色的老脸拉到了自己面前。
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
章逸然的鼻子凑近了陈老头的脖颈。
吸了一口气。
夜风带来了松柏的气息、泥土的气息、老旧衣物的霉味、汗渍的酸臭味。
还有一丝。
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像是从衣料的纤维深处渗出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