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五·巳时·玄玉宗·宗主寝殿】
五天前的那个夜晚之后,陈老头没有再碰裴清和凌霜月。
不是不想碰。
是有更重要的事。
十月二十一清晨,陈老头端着早膳推开了宗主寝殿的门,裴清坐在窗前的矮榻上,乌黑的长发垂落腰际,月光银辉长裙整整齐齐,酒红色的眸子望着窗外远处的山峰,面容平静得像一尊玉雕。
陈老头把托盘放在了矮榻旁的小几上,弯腰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关上了门。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中格外清晰。
“师尊。”
裴清没有转头。
“老奴有件事想请师尊帮个忙。”
“说。”
一个字,没有语调起伏,没有情绪色彩,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陈老头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叠好的信笺,在小几上展开,又从袖中取出了一支狼毫笔和一块墨锭,放在了信笺旁边。
“老奴想请师尊给苏阁主写一封信。”
裴清的酒红色眸子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了那张空白的信笺上,停了一息,然后抬起来看向陈老头。
“写什么。”
“老奴说,师尊写。“陈老头在裴清对面蹲了下来,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大意就是,玄玉宗在武王朝西南方向的落霞秘境附近,发现了一处疑似上古音律修士留下的遗迹,遗迹深处有一面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些古老的乐谱符文,纹路与天籁九章的记载极为相似,但玄玉宗中无人精通音律,无法辨别真伪,需要苏阁主亲自前来鉴别。”
裴清的目光在陈老头的脸上停留了三息。
“你要对苏瑶琴做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酒红色的眸子平静如水,但水面之下有刀。
陈老头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了一口黄牙。“师尊多虑了,老奴就是觉得苏阁主一直在找那个什么天籁九章的残谱,老奴恰好从……从一些渠道听说了落霞秘境的消息,想帮苏阁主一把。”
“你从什么渠道听说的。”
“师尊不需要知道。“陈老头的笑容没变,但语气沉了半分。”师尊只需要写这封信,用师尊的笔迹,盖师尊的私印,让苏阁主相信这是师尊亲自发出的邀请。”
裴清没有动。
酒红色的眸子盯着陈老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像是在审视一块顽石上的每一道裂纹。
“我为什么要帮你。”
“师尊。“陈老头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地下密室里的圣女大人,今天该换灯油了,老奴要是忘了换,封灵阵的灵力波动会变得不稳定,到时候阵法对圣女大人的经脉损伤就不好说了。”
寝殿里安静了五息。
窗外传来远处弟子晨练的剑鸣声,清越悠长,和寝殿内凝固的空气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裴清伸出了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拿起了狼毫笔。
“信的内容,你再说一遍。”
陈老头的嘴角翘了翘,蹲在地上,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信件的大意。
裴清蘸墨落笔。
笔迹清隽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三百年修炼养出的沉静气度,和她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信的内容简短精炼,以玄玉宗宗主的身份向天音阁阁主苏瑶琴发出邀请,措辞恳切但不失矜持,提到了落霞秘境中发现的疑似天籁九章残谱石壁,请苏阁主拨冗亲临鉴别。
写到最后一行时,裴清的笔尖停了一瞬。
极其短暂的停顿,短到陈老头蹲在对面根本没有察觉。
然后笔尖落下,写完了最后几个字,落款,放下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