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三月十五·酉时·武王朝王城·凤鸣宴厅】
凤鸣宴厅建在凤鸣台西侧的山腹之中,整座大厅由灵石凿出,穹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长条形的宴席从大厅正中向两侧延伸,铺着金丝绸缎的桌面上摆满了灵果、灵酒和各色珍馐,空气中弥漫着灵酒醇厚的香气和灵果清甜的味道。
数百名各宗门的掌权者、长老、代表分坐两侧,正道在东,魔道在西,散修和小宗门在末席,泾渭分明。
宴厅外,一条狭长的石廊连接着后厨和宴厅侧门,石廊上堆着一排排酒坛,每坛灵酒都有半人高,普通凡人搬不动,但修士搬起来轻而易举。
陈老头佝偻着腰,双手抱着一坛灵酒,从石廊尽头慢慢往侧门方向挪。
古铜色的脸上挂着一层薄汗,粗糙的大手紧紧箍着坛身,脚步蹒跚得像是随时都会被酒坛的重量压垮,嘴里还嘟囔着含混不清的碎语,活脱脱一个被差遣来干苦力的老杂役。
石廊上还有几个负责搬运的杂役弟子,都是各宗门带来的低阶弟子,没有人多看这个老头子一眼。
侧门半开着。
从那道半开的门缝里,恰好能看到宴厅内正对着主位方向的一片区域。
浑浊的老眼从酒坛上方微微抬起,透过门缝看了进去。
皇龙坐在主位上。
金色龙袍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金辉,一只手端着玉杯,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面容俊朗,唇角带笑,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享受宴会的年轻贵公子。
但那双眼睛不像。
那双眼睛在笑的时候,瞳孔里有一层极薄的、像是蛇鳞一样的冷光。
“裴宗主,这杯酒,本宫敬你。”
皇龙站起身,端着玉杯,朝着东侧首席的方向微微倾身,姿态恭敬而不卑微,拿捏得恰到好处。
裴清坐在东侧首席,银辉长裙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乌黑长发垂落在椅背两侧,酒红色的眸子平视前方,面容冷若冰霜。
面前的玉杯里盛着满满一杯灵酒,从开席到现在,一口都没有动过。
“太子殿下客气。”
五个字。
没有端杯,没有回敬,没有多余的表情。
换了任何一个修士被正道之首如此冷淡地对待,多少都会有些尴尬,但皇龙的脸上连一丝不自在都没有,反而笑得更深了一些。
“裴宗主不饮酒?”
“不饮。”
“可惜了,这是皇室珍藏的百年灵酒,名叫凤鸣醉,据说是用凤鸣台下的灵泉酿造,天下只此一批。“皇龙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几席的人都能听到。”裴宗主若不嫌弃,本宫让人送几坛到玄玉宗的驿馆,留着慢慢品。”
“不必。”
“裴宗主太客气了。“皇龙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强求,转身端着玉杯走向了下一个目标。
冰魄宗的代表席。
冰魄宗的代表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女修,面容清冷,一身银白色宫装,坐在席位上腰背挺直,像是一根冰柱。
“这位是冰魄宗的……“皇龙微微侧头,做出一副不太确定的样子。
“冰魄宗二长老,白霜。“中年女修站起身,微微行礼。”宗主闭关未出,圣女另有要务,由白霜代为出席,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原来是白长老。“皇龙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冰魄宗主闭关的事,本宫有所耳闻,不知宗主闭关多久了?可还顺利?”
“宗主闭关之事,恕白霜不便透露。”
“理解理解。“皇龙举杯。”那本宫就祝冰魄宗主早日出关,白长老,请。”
白霜端起玉杯,浅浅抿了一口。
皇龙的目光在白霜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向前走去。
天音阁的代表席上,副阁主云岚已经站了起来,微微欠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