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五月二十·午时·玄玉宗后山杂役房】
日头正毒。
五月下旬的阳光像是被谁泼了一盆滚水,从天顶直直浇下来,把后山杂役房的灰瓦晒得能煎蛋。
陈老头蹲在杂役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块干饼子,一口一口慢慢啃着。
古铜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粗布短褐的领口敞开着,露出胸口结实如岩石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青筋,浑浊的老眼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看门前那棵歪脖子槐树上的蝉。
蝉叫得聒噪。
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但陈老头的耳朵里,蝉鸣只是背景,真正在听的,是从怀里那枚改良版聚音符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低语。
“……南边三个小宗门,半月之内全被收编了……”
“……合欢宗的人,打着护道联盟的旗号……”
“……交了保护费的还好说,没交的,宗主直接被废了修为……”
声音很轻,很碎,是清溪镇眼线通过聚音符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陈老头的嘴角动了一下。
干饼子在嘴里嚼得嘎嘣响,遮住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冷笑弧度。
聚音符里的声音继续传来。
“……还有一件事,老板,前天有人在清溪镇的酒楼里打听玄玉宗的近况,穿灰袍,戴斗笠,看不清脸,但小的认得那双靴子,是阴阳阁的制式……”
陈老头的眼皮抬了一下。
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知道了。”
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有动。
聚音符里的声音消失了。
陈老头将干饼子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慢慢嚼碎,慢慢咽下。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浑浊的老眼看着门前那棵歪脖子槐树,目光穿过树冠的缝隙,落在了远处玄玉宗主峰的方向。
“合欢老魔。”
声音很轻,很沉,不再有任何卑微和结巴的痕迹。
“阴阳道人。”
“欲宗老祖。”
三个名字,三个化神以上的老怪物。
全都在盯着同一个地方。
全都在盯着同一个人。
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露出了一排发黄的牙齿。
“老子手里的这块肉,越来越香了。”
【五月二十·午时三刻·玄玉宗宗主寝殿】
裴清坐在窗前的矮榻上。
银辉长裙的裙摆铺在榻面上,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和后背,酒红色的眸子看着手中的一封信笺。
信笺是竹纸制的,质地粗糙,边角被折了两道,像是被人随手塞进什么缝隙里带进来的,但上面的字迹却极为讲究,笔锋圆润流畅,带着一种刻意的潇洒和不羁。
信笺上只有三行字。
裴清看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