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朝立国四百余年,仙门与皇室之间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裴清的声音不急不缓。”仙门不干涉朝政,皇室不插手仙门事务,双方各取所需、互不侵犯,但这次正魔大战打破了这个平衡。”
“怎么说?”
“正道联盟折损过半,魔道同样元气大伤,仙门的整体实力在这场大战中被大幅削弱。“裴清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皇龙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仙门越弱,皇权越强,仙门监察司就是他伸进仙门事务的第一只手。”
“仙门监察司……“陈老头的声音沉了下来。”老奴听说,太子殿下已经任命了第一批监察官,不日就会抵达各大宗门。”
“不是不日。“裴清的声音平淡。”已经在路上了。”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猛地抬起。
“师尊怎么知道?”
“沈谷主的运送队伍被截的时候,领队回来汇报了一个细节。“裴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他们在清溪镇附近看到了一支打着皇室旗号的车队,车队里有十几个穿着官服的年轻人,腰间佩着一种从未见过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监察二字。”
陈老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车队的方向?”
“北。“裴清的声音只有一个字。”朝玄玉宗的方向。”
宗主殿中安静了数息。
午后的阳光从半碎的窗棂中斜斜地照进来,照在裴清银辉长裙的裙摆上,照在宗主座椅的扶手上,照在石地板上那些尚未修复的裂纹上。
“合欢老魔要的是我的身体。“裴清的声音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给或者不给,都只是仙门内部的博弈,不会改变天下的根本格局。”
“但皇龙要的不是某一个人。“酒红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他要的是所有仙门的控制权,仙门监察司一旦进入各大宗门,皇权就能名正言顺地介入仙门事务,查账、查人、查修为、查功法,今天是监察,明天就是监管,后天就是直接控制。”
“这……“陈老头的浑浊老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正道联盟不会答应吧?”
“正道联盟刚打完一场大战,折损过半,灵石不足两成,灵药见底。“裴清的声音冷得如同冬日的溪水。”皇龙选这个时候推出仙门监察司,就是吃准了正道联盟没有余力拒绝,拒绝就意味着与皇室翻脸,在正魔大战刚结束、合欢老魔虎视眈眈的当口,没有哪个宗门承受得起同时与皇室和魔道为敌的代价。”
陈老头沉默了。
浑浊的老眼望着火盆中已经烧成灰烬的信笺残片,面色凝重。
裴清的分析精准到令人不寒而栗。
合欢老魔虽然嚣张,但本质上只是一个趁火打劫的投机者,化神巅峰就是天花板,翻不出太大的浪花。
但皇龙不同。
皇权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修为的力量。
修士可以凭借修为碾压凡人,但皇权可以凭借制度、军队、粮草、人心来制约仙门。
一个练气后期的太子,手握四百年皇朝的积累,比一个化神巅峰的老魔头更加危险。
“师尊打算怎么应对?”
裴清闭上了眼睛。
银辉长裙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乌黑长发垂落腰际,清冷绝世的面容在闭眼之后显得更加沉静,像一尊被供奉在高台上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玉像。
但那尊玉像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先处理皇龙的事。”
声音平淡如水。
“他比合欢老魔更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