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来的是一双阴沉的、精准的、像鹰隼审视猎场般的眼睛。
“皇龙。”
声音不再结巴,不再卑微,低沉、阴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练气后期的修为,养着一支修士部队的野心,这小子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藏了什么底牌。”
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
“仙门监察司入驻各宗门,表面上是收集情报,实际上是在摸底,摸每个宗门有多少弟子、多少资源、多少战力,等到正魔大战打完,各宗门伤亡惨重,他再拿着这份底册来选拔,谁敢不从?”
手指停了一下。
“更毒的是那行补上去的小字,若正道之首修为有变,优先确保其人身安全,移交东宫处置,这说明皇龙已经在怀疑裴清的修为出了问题,他不确定,但他在做准备,一旦确认,他就会以保护的名义把裴清控制在手里。”
浑浊的老眼眯了起来。
“控制了裴清,就控制了玄玉宗,控制了玄玉宗,就控制了正道之首的名号,到时候皇龙手里握着正道大旗,背后站着皇室修士部队,谁还能跟他叫板?”
风从松林间穿过,带来了一阵寒意。
陈老头缓缓站起了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松针。
“这盘棋,比老子想的要大。”
声音极低,像是自言自语。
“欲宗老祖是明面上的刀,合欢老魔是暗处的毒,阴阳道人是墙头的草,现在又多了一个皇龙,拿着皇权当棋盘,把所有仙门都当棋子。”
粗糙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蝼蚁爬得够低,反而能看到棋盘底下的缝隙。”
佝起了腰,浑浊的老眼重新蒙上了一层卑微的浊色,脚步蹒跚地向玄玉宗内殿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了两个巡逻的内门弟子。
“陈老头,你又跑后山去了?宗主说了不让杂役弟子随便进后山。”
“老……老奴去捡柴火……内殿的灶房缺柴了……”
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佝着的腰弯得更低了,浑浊的老眼不敢直视对方。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别在后山晃悠,最近宗里来了外人,监察司的人到处转悠,你一个杂役弟子被他们盯上了可不好。”
“是……是……老奴这就回去……”
两个内门弟子摆了摆手,继续巡逻去了。
陈老头佝着腰,脚步蹒跚地走过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浑浊的老眼在低垂的眉毛下闪了一下。
“监察司的人到处转悠。”
这句话被默默记在了心里。
走到内殿廊道的尽头,陈老头停在了裴清寝殿的门外。
叩门。
“师尊,老奴有事禀报。”
声音卑微,带着结巴。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裴清站在门内。
月光银辉长裙垂落到脚踝,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酒红色的眸子在廊道的光线中泛着冷淡的光泽,冰肌玉骨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被雕刻出来的玉像。
但那张绝世清冷的脸上,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苍白。
修为跌回练气境之后,裴清的身体再一次凡人化了,三百余年积累的灵力在残剑式中燃烧殆尽,如今支撑这副仙体的只剩下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练气修为和鼎炉体质中残存的一丝先天灵气。
陈老头走进了寝殿。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幽香飘入了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