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师尊之前估计的好一点。“陈老头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地回荡。”师尊说可能会被压到练气初期甚至凡人。”
“水道的阵法覆盖本来就比其他位置薄。“裴清的声音不带感情。”越往里走,压制会越强,到了御花园可能就是练气初期了,到了地下石室……不好说。”
陈老头沉默了一息。
“走。”
水道向皇宫内部延伸,越往里走越黑暗,洞口透进来的月光在身后逐渐变成了一个微弱的亮点,然后彻底消失,四周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陈老头右手掌心凝聚着那团微弱的淡金色灵光,勉强照亮了身前数尺的范围。
水道的结构比预想的复杂。
不是一条直通到底的管道,而是有分岔、有弯折、有高低起伏的曲折通道,地面上铺着粗糙的石板,石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淤泥和青苔,脚踩上去滑腻得几乎站不稳,积水没过了脚踝,冰冷的水流带着一股陈腐了数百年的霉烂气味。
“左边。”
裴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极低,极简。
陈老头在分岔口停下脚步,看了看左边的通道和右边的通道,两条通道在微弱的灵光照射下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黑暗,同样的积水,同样的霉烂气味。
“师尊确定是左边?”
“确定。”
陈老头没有再问,转身走进了左边的通道。
身后,裴清的脚步声极轻,几乎听不到,只有偶尔踩到积水时发出的细微水声在石壁之间回荡。
“师尊。“陈老头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这条水道三百年前是做什么用的?”
“排水。“裴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御花园的太液池每年春汛时水位上涨,需要通过水道将多余的水排入护城河。”
“三百年没用了?”
“太液池后来改了排水渠道,这条水道就废弃了。”
“难怪淤泥这么厚。“陈老头的脚在淤泥中拔出来时发出了一声黏腻的吸附声。”师尊走过这条水道吗?”
“没有。“裴清的声音极简。”三百年前我是从正门进的皇宫。”
陈老头的嘴角在黑暗中咧了一下。
“那师尊怎么知道路?”
“水道的走向是根据太液池的位置和护城河的位置设计的。“裴清的声音不带感情,像是在陈述一道数术题的解法。”太液池在御花园的东南角,护城河在皇宫的西北角,水道必须从东南向西北延伸,中间的分岔是为了绕开地下的建筑基础和灵脉节点,只要知道太液池和护城河的相对位置,就能推算出每个分岔口应该走哪一边。”
陈老头的脚步顿了一瞬。
“师尊是在脑子里算出来的?”
“嗯。”
一个字。
陈老头沉默了数息,继续向前走。
合体后期的修士,即使修为跌到了练气后期,脑子里装着的东西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三百年的学识、经验、对阵法和建筑格局的理解,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修为的流失而消失。
这就是裴清在这次行动中的价值。
不是战力,是脑子。
水道在黑暗中蜿蜒向前,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分岔口,裴清在每个分岔口都会用极简的一两个字指出方向。
“右。”
“直走。”
“左,然后第二个岔口右。”
陈老头一言不发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脚步稳健而谨慎,右手掌心的灵光照亮前方数尺的范围,浑浊的老眼在微弱的光线中扫视着水道的每一个角落,石壁上的裂缝、地面上的异常凸起、积水中是否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水道开始向上倾斜。
积水变浅了,从没过脚踝变成了刚刚浸湿鞋底,空气中的霉烂气味也淡了一些,但多了一股泥土和枯叶混合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