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九年·六月初四·午时·玄玉山·山腰碎石坡】
灵力耗尽的身体从万丈高空坠落的感觉,和从悬崖上摔下来没有区别。
风在耳边呼啸。
天空在旋转。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看着急速后退的天穹,看着被冲击波撕裂后正在缓缓合拢的云层,看着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的正午阳光,看着阳光中纷纷扬扬的灵力碎屑,像是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在空中飞舞。
化神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微弱地运转着,但经脉碎裂了三成,灵力的运转断断续续,像是一条被截断了多处的河流,水还在流,但流不成形。
飞不起来了。
勉强凝聚了一层极薄的灵气护罩包裹住身体,将坠落的速度减缓了几分。
但也只是减缓。
砸了下来。
后背先着地。
碎石坡上的乱石在撞击下四散飞溅,古铜色的身体在碎石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浅坑的边缘裂开了几道蛛网状的裂纹,碎石碎屑扬起一阵灰尘。
“咳。”
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沟壑纵横的皱纹流进了耳朵里,温热的,腥甜的。
后背传来的疼痛是钝的,像是被一把没有刃的锤子狠狠砸了一下,骨头没断,但肌肉和筋膜都在抗议。
碎石硌着后背。
有几块尖锐的碎石刺穿了粗布长衫,扎进了皮肉里,不深,但疼。
陈老头仰面躺在碎石坑中。
浑身是血。
粗布长衫被鲜血浸透,古铜色的皮肤上到处是灵压灼伤的痕迹,暗红色的灼伤痕迹像是烙铁烙上去的,经脉碎裂处的皮肤下面隐约可以看到淤青,深紫色的淤青沿着经脉的走向蔓延,像是一条条紫色的蛇在皮肤下面爬行。
双手摊开在碎石上。
布满老茧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灵力透支后的虚脱。
化神中期。
丹田中的灵力只剩下化神中期的水平,而且因为经脉碎裂,实际能调动的灵力可能还不到化神中期的七成。
从化神巅峰到化神中期。
两个小境界。
没了。
浑浊的老眼望着天空。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刺得眼睛发酸,但陈老头没有闭眼,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天空,望着那片被暗红色灵压笼罩了好几天、现在终于恢复了正常颜色的天空。
蓝的。
很蓝。
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在笑。
不是苦笑。
不是强颜欢笑。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的、带着几分狡猾的笑。
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