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下车吧。回去注意别让人看出来。”刘建国按下车窗锁,发出咔嗒一声。
苏静雯几乎是逃似的拉开车门。
她弯腰钻出车厢时,脚下一个踉跄,高跟鞋鞋跟踩在路面一粒碎石子上一滑,她赶紧扶住车门稳住。
她的膝盖发软,大腿内侧残留着被他手指按压的触感,私处那一小块湿润的布料贴着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黏腻而羞耻的凉意。
她站直身体,深吸了几口傍晚的空气,那混杂着尾气和草木香的味道让她稍稍清醒。
她低头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把裙摆放下来,遮住大腿;把衬衫纽扣扣好,挡住肩膀和锁骨;用手指拢了拢散落的发丝,重新别到耳后;然后又从包里拿出口红和镜子,对着补了补颜色。
手指还有些发抖,口红涂出去了一点。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刘建国正在翻看手机,没有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件用完的工具。
她攥紧手包的提手,转身朝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在柏油路上重新敲出哒哒的声响,但她觉得每一步都踩不实,像踩在棉花上。
晚风穿过她的裙摆,拂过她丝袜包裹的双腿,天鹅绒的面料有一种微微的凉意,可大腿内侧那片被他揉过的皮肤却像残留着余火,滚烫而敏感。
走了大约三十步,快要拐出停车场时,她猛的顿住了。
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下,一个瘦高的少年站在那里,背着黑色书包,戴着眼镜,正呆呆地望着她的方向。
是陈默。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震惊与恐惧的表情。
他一定看到了——看到她从那辆破旧的面包车里钻出来,看到她整理凌乱的衣裙,看到她失魂落魄地走过来。
苏静雯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然后是更猛烈的狂跳。她张开嘴,想喊他的名字,想解释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陈默在和她对视了两秒后,猛地转身,快步朝与公交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子快得像是逃跑。
“陈默!”她终于喊出声,但少年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巷子。
苏静雯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
路灯光落在她一丝不苟的发髻上,落在她藏蓝色套裙笔挺的肩线上,落在那双黑色天鹅绒包裹的修长双腿上,一切都还维持着人前的体面。
可她自己知道,那层体面已经像被虫蛀过的丝绸,里面全是窟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指甲上精致的裸色甲油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慢慢地、狠狠地把那只手攥成了拳头。
远处,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发动了,从角落里驶出,经过她身边时没有减速,卷起一阵风,吹动她裙摆的边缘。
透过深色的车窗,她似乎看到刘建国侧过头,咧开嘴笑了一下。
很快,车尾灯汇入主路的光流,消失不见。
苏静雯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包,嘴唇上那抹刚补好的口红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鲜艳。她盯着儿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高跟鞋,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脚上的黑色尖头高跟鞋在柏油路上踩出清脆的声响,规律的、克制的,像一个维持着最后体面的女人,正要走回去面对那个她最不想面对的人。
身后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挣扎的弧线。
天鹅绒丝袜里,大腿内侧那股湿凉的黏腻感还在蔓延,她知道,那不只是汗。她的身体记住了今晚的一切。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完全讨厌这一切——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钻进她意识最深的缝隙里。
她赶紧把它压下去,说服自己这是屈辱带来的混乱。
可那道裂纹已经存在,丝丝缕缕的情绪正从那里渗进来。
她加快了脚步,高跟鞋哒哒哒地敲击着路面,像一阵密集的、不安的鼓点。夜色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
路边的香樟树在风里哗哗作响,站台上最后几盏灯依次亮起,暖黄色的光铺洒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公交车的尾灯拖着长长的一条红线转过街角,带走了最后几个等车的人。
停车场边角的那辆银色面包车早已不见踪影。
只有地面的尘土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车辙,和一对细窄的、高跟鞋跟压出的深深孔痕,在路灯下显出暗淡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