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想要抱住他,想要把这个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揽进怀里,像他小时候每一次摔倒后她做的那样。
但陈默猛地后退,避开了她的触碰,像是她手上沾着什么致命的东西。
“别碰我……”他低着头,看着地面,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别碰我……我觉得恶心。”
苏静雯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站在那盏台灯投下的光晕里,整个人像一尊被定格的石雕。
眼前这个少年——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她用整个生命去保护的孩子——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眼神比刘建国的任何羞辱都更锋利,精准地刺穿了她最后一道防线,刺进了她最柔软的、从未对任何人设防的地方。
她想解释: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想说:妈妈是被逼的,妈妈是为了你才忍到现在。
她想说:我恨他,我每一天都恨他,每一个夜晚都在祈祷这一切早点结束。
她甚至想跪下来求他理解。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十六岁少年的认知里,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无论原因是什么,无论她多么被迫,无论她内心多么抗拒,她都被另一个男人侵犯过。
而他只有十六岁,他还没有学会理解成人世界的那些不得已和妥协,他只知道一个事实:他的母亲被别人糟蹋了,而他作为儿子,感到恶心。
这个“恶心”不是对她的否定,而是对整件事的生理性厌恶。
但此刻,在他含泪的目光中,苏静雯看到的只有自己——肮脏的、破碎的、不再配当一个母亲的自己。
苏静雯缓缓收回了手。
她低着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得对。恶心。的确很恶心。”然后她抬起头,用那种她练习了无数遍的、在董事会上无坚不摧的表情看着陈默——那是一种把所有脆弱都封存起来、只留下盔甲的表情:“但你听好了——这件事,你不要管。你好好读书,好好考你的大学,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了,再来保护我不迟。”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声音忽然严厉,尖锐得像一根针,“你现在能做什么?你去报警?你去打他?然后呢?全校都知道你妈被人糟蹋了,你还能正常上学吗?你的人生还要不要了?”
陈默张着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愣住了。他那句“我可以”卡在喉咙里,被她的质问砸得粉碎。
“我不需要你现在来保护我。”苏静雯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背对着他,“我需要你好好活着。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她迈步走出房间。
“妈!”陈默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带着哭腔和绝望,“你去哪儿?”她没有回头。
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在她身后熄灭。她走进卧室,反锁了门。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然后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用手捂住嘴,把哭声压在喉咙里,但眼泪从指缝间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色的睡袍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她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到手指到膝盖,每一个关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栗。
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移出,银白色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她的脚背上,照亮了那一片皮肤。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光裸的脚,脚趾无意识地蜷曲着,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甲油,那是上周末在美容院做的,护理的小姑娘还夸她脚型好看。
当时她躺在美容椅上,闭着眼,暂时忘记了所有烦恼,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体面的、干净的女人。
可那股虚假的安宁早就破碎了,碎得比月光更散。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衣柜上。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是刘建国的话,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苍蝇围着腐肉盘旋:“你是个贱货,你心里清楚。你享受的,对不对?我可以让你更快乐……”那声音时大时小,有时变成他自己的语调,有时变成一个她更陌生的、像是从她自己心底冒出来的回音。
她猛地摇头,想甩掉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