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不需要再害怕了。
不是因为她打赢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而是因为她终于做了她应该在三年前就做的事情:承担后果。
她想起乌鸦在最后一次通讯里说的话。
那天深夜,她坐在书房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聊天窗口,乌鸦发来了一长串链接和操作指南,末尾附了一行字:“证据链都整理好了。建议你找个律师陪着去刑警队。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觉得你不应该一个人走进那扇门。”
她当时没有回复。
但她记住了那句话。
此刻她正握紧方向盘,独自走向那扇门。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律师会在那里等她,陈默在家里等她,甚至王奶奶也在某个地方,也许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同一个方向的夜空。
那个她曾经听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理解的说法,此刻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她在红灯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稳定而有力量。
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涂甲油。
那双手签过几百份合同,握过几千次手,指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
那双手也曾经颤抖着褪下丝袜,曾经在淋浴间里狠狠地搓洗皮肤直到发红,曾经在深夜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
但此刻它们很稳定。红灯变绿,她松开刹车,轻轻踩下油门。白色轿车平稳地滑过路口。
车窗外的城市在她的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灯光像是一条散落的珍珠链,一颗一颗地向后退去。
深夜的高架桥上车辆稀疏,偶尔有一辆卡车从旁边车道驶过,带起一阵风,让她的车身轻微晃动一下。
她握紧方向盘,让车身稳定下来。
前方的路口,刑警支队的蓝色指示灯已经在望。
她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她只是保持着平稳的速度,穿过最后一个路口,驶向那扇为她打开的侧门。
那扇门后面的路,她还看不到尽头。
但她知道,那是她自己的路。
不再是任何人胁迫她走的路,不再是她为了逃避什么而走的路,不再是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生怕被谁追上来的路。
是她选择的路。
苏静雯把车停进车位,熄火,拔出钥匙。
她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推开车门。
夜风吹在她脸上,带着初秋微凉的潮气和远处施工工地的隐约烟尘。
她锁好车,走向那扇标着“值班室侧门”的银色铁门。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