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垮了一下,又直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苏静雯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伸手,把自己卷起的T恤下摆放下来,拉平整,然后系好了腰带。
这个动作让苏静雯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一个正在整理衣着的男人,通常意味着他不再打算用暴力解决问题——他正在为离开做准备。
但她也知道,一个整理衣着的男人,往往比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更危险,因为前者已经开始思考了。
刘建国系好腰带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静——不是认输的平静,而是暴风雨过后海面那种暂时的、虚假的平静。
“你今天赢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但你记住,这事——”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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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他没有听过的声音——不属于苏静雯,不属于这间屋子里任何一个他熟悉的人。
那是一道年轻男性的声音,带着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沉闷和压抑。
那道声音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
刘建国猛地转过身。
他看到一个瘦弱的少年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帽兜垂在后背,脸上的表情介于恐惧和暴怒之间的某个临界点上。
少年的双手高高举起一根银色的铝合金棒球棍,棍身在手握的部分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刘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也许是想骂他,也许是想命令他放下,也许只是下意识地想要用成年人的威压把这个少年压回去。
但他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陈默已经从走廊里冲了出来。
………………………………
“不准你骂我妈!”
陈默的爆发比他预想中更快,更猛烈。
他已经在黑暗的客房里蹲了整整四十分钟,听着客厅里传来的每一个声音。
铁门隔音不好,那些声音穿过木门和墙壁,变得沉闷而模糊,但正因为模糊,他的想象力把它们放大了无数倍。
母亲的呻吟——他不想分辨那是真的还是装的;肉体碰撞的声响——他试图用游戏里的音效来覆盖它;那个男人的喘息——他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直到咬出血痕。
他无数次想冲出去。
但母亲在下午安排他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不是请求,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托付的东西。
她说:“你听到我喊你名字的时候,就出来。”
她没有说“听到他威胁你的时候”——她说的是“听到我喊你名字的时候”。
她了解她的儿子。
她知道让陈默冲出来的触发条件不应该是愤怒,因为愤怒会让他失控;而应该是她的召唤,因为召唤意味着她需要他。
他从来拒绝不了她的需要。
所以他一直在等那个召唤。
但当他听到那个男人说“你儿子别想好过”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母亲可能永远不会喊他的名字。
她太想保护他了,她宁愿一个人扛到最后,也不会主动把他拖进这场风暴里。
所以他自己冲出来了。
棒球棍裹着风声砸下来。
刘建国侧身一闪的动作比酒精浸泡下的身体反应快了一拍——但也就只有一拍。
棒球棍没有砸中他的脊椎,而是擦着他的肩膀狠狠砸在沙发靠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