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书房的冰晶窗格垂落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与窗外传来的雪松气息,清冷不再,唯有那如同初春午后融化在掌心的雪水一般的温润。
书案后,穆宁雪正翻阅着一卷宗卷。
银丝被随意拢在一侧,用的是赫慈在集市上买的银簪堪堪别住,说是很搭师傅,也不知搭在哪里。
几缕碎发垂落在颊侧,随着偶尔的动作轻轻晃动。
穿着月白色的衣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神态自然又随意。
目光专注地落在卷宗的文字上,偶尔用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在翻页的间隙会抿一口手边已经半温的茶。
整个人如同一幅被温柔浸润过的画卷,恬静而安然。
赫慈坐在穆宁雪的对面,手中也摊着一卷书,却已经很久没有翻过。
眼神总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那个人:
看她的眼睫如何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看她翻页时指尖那从容的弧度,看她额前的碎发怎样随着她的呼吸微动。
仅仅是这样,赫慈也能看到地老天荒。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与窗外风拂过松枝的沙沙声,一切都恰到好处。
片刻后,赫慈抬起手,手掌越过书案的边沿,悬停在穆宁雪精致的侧脸边。
“师傅。”
赫慈轻轻地唤了一声。
阳光换个角度,斜斜地洒入书房,铺开一片温润的光晕。
他的指腹与手掌轻轻贴着那温热的肌肤,动作轻缓,生怕触坏这如画般的人儿。
穆宁雪从卷宗上抬起目光,眼中带着询问的意味,自然而然地偏过头,将自己的脸颊更贴合地靠入赫慈掌中。
感受着体温透过掌心传来,温暖真实,缓缓淌入心口。
赫慈注视着那双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澈的眸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口。
这明显有话要说的表情,穆宁雪微微一笑,没有催促,只是回望着他:
我在这里,你想说什么?
赫慈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轻一些,却带着某种沉涩:
“师父……莫凡先生,是你的未婚夫,对吗?”
后半句——
“那我们之间算什么,要怎么办……”
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赫慈询问的时候,骤然发现自己竟然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害怕听到是肯定的回答,也害怕听到无声的默认。
穆宁雪怔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赫慈会突然提起那个名字。
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赫慈的碧蓝眼瞳中侧过目光,望向窗外:
窗格下,是远处连绵的雪山与苍茫的天际线,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银白色光泽,像某种分界线,某种梦幻与现实的分界线。
过了很久,久到赫慈几乎以为穆宁雪就要这样以沉默应对后,才听到她轻轻开口,平静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不用想太多。”
又是这句话。
赫慈感到胸腔里有一股堵闷,酸涩的像是酿了很久的苦酒。
张张口,赫慈想要追问,想要问清楚她口中的“不用想太多”到底是“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还是“我自有打算”,亦或是她自己也还没有答案的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