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之后,我躺在床上,把枕头翻了个面,把脸埋进去。
然后我想到昨天的事——那个站在铁栅栏前戴着白色口罩的女生、那个叫雨棠的博主灿烂的笑容、那个叫青姐的女人打量我时那种能看穿一切的锐利目光、坐在刑椅上被脱掉袜子时脚底感受到的冷气、刷子划过脚心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痒——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
萧逸站在路口看着我跑开时的样子,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头桩子,脸上的表情介于呆滞、困惑和脸红之间。
我想着那张脸,嘴角弯了弯,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回忆被身边一道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
我回过神来——物理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逸的课桌旁边。
她一只手撑在萧逸的桌子边缘,另一只手拿着课本,正低着头透过眼镜片审视着他。
那个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眼镜框上细微的划痕。
萧逸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圆珠笔在课桌上弹了两下然后滚到了地上。
他的身体猛地坐直,像是被班主任在后门窗户上瞪了一眼那样僵住。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后怕——我刚刚也在走神,要是老师站在我这边可怎么办?
但看着萧逸那狼狈的样子,心里又涌起一种莫名的好笑。
他像个上课偷看漫画被抓了个正着的小学生,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发呆时没来得及收回的茫然。
我用右手肘碰了碰他的左胳膊。“想啥呢?”
“想你好吧。”
我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热了起来。
又是这样。
这个萧逸,我不知道他这玩笑般的话语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尾音微微发颤,和前天晚上说“你比小时候好像更漂亮了些”时一模一样的颤。
这句“想你好吧”里面有几分是真、几分是随口一说——我猜不透他,也不敢完全当真。
可是那句“好吧”却像一颗糖丢进温水里,在我心里慢慢化开。
我赶紧把脸转到左边,假装看向窗外的老槐树,不让他看到我脸上此刻的绯红。
然后用右脚的帆布鞋在他左边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鞋尖隔着校裤的薄布料点在他的小腿胫骨上,力道很轻。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没有反应,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然后又转了回去。
我于是变本加厉,右脚刚要再提过去踢他第二下——
然后萧逸的左手从课桌底下探了出来,直接抓住了我的右脚踝。
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那个“啊”字的第一个音节已经逸出来了,但我凭着一丝残存的理智硬生生地把后半个音吞了回去。
这可是上课啊!
老师在教室后面转悠,周围全是安静听课的同学,他萧逸竟然敢这样直接把手伸过来抓住我的脚!
我偷偷看了眼周围——右边的思怡正在低头做笔记,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写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前面的林可欣也在认真看黑板,后背上没有长眼睛。
还好。
还好没人注意到我们。
老师还在后面踱步,暂时没有往这边走过来。
我随即压低声音,用最凶狠的目光瞪着萧逸——脸侧向右边,眉头紧锁,嘴唇抿得紧紧的。
“快放开,”我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声音压得很低,末尾带了一点点颤,那点颤意来自被我努力克制住的害羞。
手还放在课桌上,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用眼神表达我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