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温柔、从容、甚至那惯常的、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此刻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佩德罗斯从未见过的极致冰冷,以及在那冰冷之下,汹涌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暴怒。
她甚至没有举起法杖。
只是将手中那根镶嵌着紫色晶石的法杖,轻轻顿在了脚下的冰面上。
然后,她微微启唇。
没有高亢的吟唱,没有复杂的咒文。
只有几个音节,古老、晦涩、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寒风,又像是亘古冰原上亡魂的低语,清晰地回荡在这片被暴风雪和兽吼充斥的战场上:
“静寂之冬,听从我的低语。”
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直接传入每个人的心底,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绽放吧,永不凋零的霜蔷薇。伪典?雪葬月。”
随着她的话语,以她法杖顿地处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冰蓝色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变得粘稠、缓慢。
首当其冲的尸狗首领,它那狰狞扑击的动作,它眼中残忍的红光,它张开的巨口,甚至它口中滴落的涎水……一切的一切,都在接触到那冰蓝色涟漪的瞬间——
凝固。
不是被冰霜覆盖的那种凝固。
而是仿佛它本身的存在,它扑击的这个“事实”,它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被某种更高层次、更绝对的“规则”或“概念”所“否定”,所“静止”,所“终结”。
然后,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画,又像是被风吹散的沙雕,尸狗首领那凝固的身影,连同它周围一小片空间,悄无声息地、从边缘开始,寸寸崩解、消散,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冰蓝色光芒的晶莹尘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冰蓝色的涟漪继续扩散,如同死神优雅而精准的步伐。
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五十头……
所有被涟漪触及的魔兽——无论是凶悍的魔狼、狡诈的尸狗、皮糙肉厚的冰甲熊、还是天空中盘旋的寒霜秃鹫——它们的动作、嘶吼、甚至眼中疯狂的红光,都在同一瞬间定格。
紧接着,和尸狗首领一样,它们的身体开始从边缘崩解,化为同样晶莹的、冰蓝色的尘埃。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静寂”与“消失”。
近千只凶残狂暴、足以摧毁一个小型城镇的魔兽群,在这冰蓝色的涟漪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
刚才还嘶吼震天、杀机四伏、仿佛人间地狱的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漫天缓缓飘落的、冰蓝色的晶莹光尘,在穿透逐渐稀薄云层的微微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梦幻迷离却又冰冷彻骨的光芒,如同为这场杀戮献上的、凄美的挽歌。
风停了,雪也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佩德罗斯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仰着头,苍蓝的眸子瞪大到极限,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无法理解的震撼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不仅仅是肉体感受到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寒意,更是源于认知被彻底颠覆、面对无法理解的力量时的本能战栗!
这是什么力量?!
这绝不是三级魔法师,不,这绝不是任何她所知魔法体系内的力量!
没有魔力奔涌的澎湃,没有元素汇聚的轰鸣,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静寂”与“终结”!
她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雪白长发在冰蓝色光尘中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寒雾、仿佛从亘古冰原走出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阿德涅丝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的冰冷和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似水、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仿佛刚才那抹杀近千魔兽的恐怖存在只是幻觉。
紫眸平静地看向吓傻了的佩德罗斯,仿佛只是看着一个受了惊吓的邻家小女孩。
她走到佩德罗斯面前,蹲下身,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拂去佩德罗斯脸颊上沾染的冰尘和不知何时溅上的、属于魔兽的暗红血污,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然后,她凑到佩德罗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细语,如同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气息拂过佩德罗斯冰冷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