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看母亲,而是转过身,面向我。
当他再次与我对视时,他脸上那副圆滑的、试图两头讨好的伪装已经剥落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他在木卫二矿区摸爬滚打五十多年练出来的、属于老兵的凶悍。
他立正,双脚后跟啪地并拢,右手抬到太阳穴位置,向母亲的背影敬了一个笔挺而有力的军礼。
“委员长阁下,”他的声音恢复了今日在广场上迎接母亲时那种洪亮,但这一次洪亮中多了些沙哑的、压不住的颤音,“哈德良·奥瑞利乌斯,以及第三军团全体将士,听从您的调遣。”
说完这句话,他放下敬礼的手,转过头来看着我。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被咬破后渗出来的血印,配上他此刻的表情——矛盾地糅合了被扇耳光的屈辱和某种破罐破摔的亢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可怖。
“你听到了,穆利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用砂纸在木板上划过的声音,“滚吧,回到各自的舰队上。等我集结完毕,我会亲手拧下你的脑袋,用第三军团的旗舰把它空投到伊甸星会议中心门口。这个脑袋,就是我送给莱奥诺拉女士的订婚礼物。”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火炉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将他的皱纹刻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深沟。
他的眼睛里有怒火,有恐惧,有贪婪,有对母亲跨坐在他身上时那些汗湿画面的残存渴望,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战事的不安。
这个人在几个小时内从一个傲慢的军阀变成母亲跨下的谄媚者,又被一巴掌打成要向第一和第三舰队同时开战的亡命赌徒——而他自己大概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
我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母亲的后背上。
她仍然站在火炉前,一动不动。
那件撕裂的礼服裙摆垂在地毯上,像是被暴风雨折断的船帆。
她的肩膀仍然微微耸着,呼吸的频率仍然快于正常值。
但她没有说话。
她没有转身。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
那两瓣被紧身裙包裹的浑圆臀部暴露在被撕裂的裙摆边缘,丰满而挺翘;她的两条美腿笔直地矗立在地毯上,双腿之间只有几丝破损的布料勉强挂着;她的脊背上半部分全部裸露,火光在她每一块脊椎骨的节点上涂出深金色的阴影——这些画面都在,依然在,但她本人已经离这一切很远。
我按下量子通讯器的通话键。
加密频道接通的提示音在会议室中再次响起,这一次连着三声,每一声都短促而清脆。
通讯终端那头传来一个冷清而端庄的女声——塞莱斯特·奥古斯塔的声音,她似乎一直在等我。
“上将,”塞莱斯特的语气出奇地沉稳,但那种沉稳像是冰块浮在沸水面上,底下正在激烈地翻涌,“第一舰队所有战舰已完成战斗编组,全部武器系统待命。你那边怎么——”
“第一舰队听令。”我打断了她。
通讯那头静了一瞬间。
隔着光年级的量子纠缠信号,我能听到她屏住的呼吸,也能听到她身后永恒之火号舰桥上各种仪器低沉的运转声。
然后我听到了第三舰队旗舰普罗米修斯号舰长陈上将的声音从另一条并行的加密频道中插入——他也已在通讯链中等待多时。
“第三舰队旗舰向司令官报到。所有主力舰完成战斗部署,等候指令。”
我深吸一口气。十九岁的肺在火炉的烟尘中扩张又收缩,鼻腔里仍然残留着星尘花香水、威士忌和那个没吃完的桃子的甜腻气息。
“第一舰队,第三舰队,”我的声音平稳而冰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加密频道的每一个接收终端上,“即刻起,将主炮组全部对准委员长直属中央舰队。等待进一步的攻击指令。”
通讯频道那一端陷入了完全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被干扰,不是信号衰减,不是设备故障——而是一群人在同时听到了他们大脑无法立刻处理的指令后,集体陷入了失语的真空。
然后塞莱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声音里那种一直浮在冰层上的自持第一次出现了颤动:“将军——您的命令是——对准委、委员长直属中央舰队?”
“你听得很清楚。”
又是短暂却沉重的缄默。
我能听出她努力调整呼吸、想要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她用近乎是军法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代替了自己所有会让她失控的问题。
“——遵命。第一舰队,全舰主力,锁定委员长直属中央舰队,等待进一步攻击指令。”
第三舰队陈上将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他的语气比塞莱斯特更迟疑了半秒,但专业素养最终压过了个人判断:“第三舰队遵命。主炮组全部锁定完毕,等待您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