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这一个月内,也就是在五一节到来之前,把这段关系从“由于放鸽子而产生的临时补救”转化为“能够一起旅行的信任”,这中间还需要大量的交流和磨合。
他需要了解她更多的喜好,需要确认她是否真的愿意走出洪都这片熟悉的领域。
周中回到了群聊界面,没有理会老徐的调侃。
周中:【临安太贵,五一期间西湖边全是后脑勺。看情况再说吧,我现在还得先处理学校的论文。】
老徐:【行了吧你,你就装吧。闷声发大财。】
地铁报站声在车厢里回荡,洪都师范大学站到了。周中背起相机包,顺着长长的自动扶梯升向地面。
学校后街的烧烤摊还在冒着烟。
周中走进寝室楼,宿管大爷正盯着监控屏幕打瞌睡。
他回到寝室,室友的呼噜声果然像老徐形容的那样,带着老式内燃机的厚重感。
周中坐在座位上,从包里拿出那台普拉克提卡相机。他没有开灯,只是凭借着窗外路灯照进来的一点余光,动作轻柔地擦拭着镜头。
在这个清明后的凉夜,他其实已经开始有些期待五月份的阳光了。
他给芙宁娜发了一条消息:【照片看完了吗?如果有哪张不喜欢的,或者是想单独调颜色的,可以随时跟我说。】
随后他放下手机,合上相机盖。
在确定性到来之前,所有的等待都是一种显影的过程。
清明过后的这段时间,南昌的天气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在阴雨潮湿和初夏般的燥热之间反复横跳。
周中的生活变得格外有规律:上午在图书馆对着参考文献死磕论文,下午躲在宿舍里给几本军事志敲定关于苏军海军军服的考据稿,隔三差五还得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方图,给那几张零散的修图单子做微调。
他在桌面上贴了一张记事表,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稿费到账的日期和每一笔日常开销。
为了五月份那个尚不确定的旅行计划,他把原本扫街用的彩色胶卷全换成了散装分装的黑白卷。
黑白卷便宜,冲洗成本也低,适合他在周末独自游荡在进贤路或系马桩的巷子里磨炼构图。
但今天不一样。
周中从快递柜里取出了三卷全新的柯达Ektar100。
这是目前市面上色彩最细腻的负片之一,当然价格也昂贵得让他每次按下快门都会肉疼一阵。
他在书包里装了那台成色并不算好的苏联产卓基旁轴相机,这台机器有着极其生涩的对焦手感,但拍出来的片子有一种独特的刚冷味道。
为了保险,他还塞进了一台索尼微单。
约定的地点是万寿宫。这里的仿古建筑群虽然商业气息浓郁,但灰砖青瓦的色调确实很适合胶片发挥。
周中到达万寿宫北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芙宁娜。
她今天没穿那身繁琐的COS礼服。
一件扎在收腰里的白色廓形衬衫,配上一条简单的深蓝色阔腿裤,显得干练又利落。
那头标志性的白发被她扎成了一个松垮的马尾,几缕蓝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微微跳动。
这种完全大学生的打扮,反而将她那种中法混血的精致五官衬托得更加真实。
周中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了一件略显沉闷的灰蓝色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脚下是一双已经有些磨损的深色工装鞋。
“少校,你今天看起来像是来老城区视察工作的技术员。”芙宁娜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他手里那台皮套发黑的苏俄相机,眼里带着调皮的笑意。
“要是视察工作,我肯定背那个更大的硬壳相机包。”周中习惯性地接了一句,指了指前方的巷子,“走吧。今天不整那些虚的,咱们随性拍点。”
万寿宫的下午人流并不算少,但在那些偏僻的石板路斜角,总能找到一两处安静的光影。
周中没让芙宁娜刻意摆什么夸张的姿势。
他只是让她在那些石狮子旁边靠一靠,或者在卖文创扇子的摊位前低头翻看。
他举起卓基相机,凑近取景器。
这种黄斑对焦需要极大的耐心,他屏住呼吸,手指拨动着手感发紧的对焦环,直到取景器里那个白发的重影完美重合。
“咔哒。”
布帘快门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