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肯走到门口的时候,古丽娜突然叫住了他。
“艾哥,等等。”
“怎么了?”
古丽娜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
“我在分析那批帖文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有一个帖子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说是在乌鲁木齐某科技公司工作的维吾尔族青年,这个名字是化名,但是帖子里面提到的工作经历、教育背景,我做了交叉对比之后发现……”
她顿了顿。
“和你的发小阿里木·热合曼高度吻合。”
艾尔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里木。
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是父亲资助过学费的孩子,是后来出国留学、回国创业、表面上风光无限的成功人士。
也是他三年前就开始怀疑、但一直不愿意深查的人。
“你确定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得像两片砂纸摩擦。
“不是百分百确定。”古丽娜的表情很凝重,“但吻合度超过了百分之七十五。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艾尔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别人。我自己来查。”
“好。”
艾尔肯走出会议室,走进走廊,走进洗手间。他关上隔间的门,把后背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阿里木。
他想起很多年前,两个孩子在莎车老城区的小巷子里追逐打闹的情景。阿里木的父母去世后,就由他爸出资让阿里木继续上学。高考那年,阿里木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在临走之前抱着他哭,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托合提叔叔的恩情。
后来阿里木去国外留学,到了一个西方国家攻读研究生。回国之后开了家科技公司,生意做得很大,每次见到他都笑呵呵地叫“艾尔肯兄弟”。
三年前,在一次常规的情报整理中,他偶然发现阿里木的名字出现在一个境外汇款的可疑名单上。
汇款来源是境外账户,而且已经被标记为“高风险”。
他当时没上报。
他说,也许只是误会了,也许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也许……
他不希望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阿里木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父亲用血汗钱供出来的孩子。
可现在古丽娜的发现却把那个他一直逃避的可能**裸地摆在他面前。
阿里木,你究竟干了些什么?
艾尔肯睁眼,从隔间出来,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
镜子里那张脸,又疲倦又憔悴,眼底全是血丝,可是那双眼睛里,有一股子劲儿正在慢慢攒起来。
不管阿里木做了什么,他都要查个明白。
这是他的职责。
也是他欠父亲的。
他擦擦脸,把表情调整好,推开门就出来了。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很亮,很刺眼。
艾尔肯向着光走去,一步,又是一步。
像走进了一场没有尽头的迷雾。
他清楚,只要继续前进就会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