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说出来就意味着她的任务失败了。意味着她这件“武器”出了故障,需要被回收、被处理。
娜迪拉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的乌鲁木齐已经完全陷入了夜色。远处零星的灯火像是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博格达峰在夜色中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就在那里,沉默地矗立着。
她想起白天看过的一篇介绍,说博格达在蒙古语里的意思是“神圣”。
神圣。
这个词离她太远了。
她的世界里没有神圣,只有任务、目标、利用、欺骗。她被训练来做这些事,也确实做得很好。但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些事是对的吗?
不,不是没问过。是不允许问。
训练基地的第一条规则就是:不要思考,只要执行。
但现在,站在乌鲁木齐的夜空下,娜迪拉忽然很想思考。
她想知道,如果她拒绝执行这个任务,会发生什么?
会被抛弃吗?会被处理掉吗?会被当作叛徒追杀吗?
也许吧。
但那又怎样呢?
她已经活了三十二年,其中二十多年都在为别人活。为那个叫“组织”的东西活,为那些远在天边的“大人物”的利益活。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如果连问一个问题都不被允许,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9)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娜迪拉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直坐到凌晨两点。
手机又亮了一次。
还是那条信息:任务进展如何?请汇报接触细节。
她拿起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上。
没有回复。
这是她执行任务以来,第一次没有按时汇报。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明天一早,王司机就会来敲她的门,问她发生了什么。如果她还是不汇报,上面就会派人来调查。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她的每一个决定都会被审查。
但此刻,她不想管这些。
她只想静静地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的夜色,什么都不想。
不,不是什么都不想。
她在想艾尔肯。
不是在想怎么完成任务,而是在想那个男人本身。
他的眼睛。他的疲惫。他蹲在小女孩面前的那张照片。
他有一个女儿,叫娜扎。资料上说,他很爱那个孩子,每次去看女儿的时候都会带礼物。但因为工作的关系,他能陪伴女儿的时间很少。
娜迪拉想,那是什么感觉呢?
有一个人那么爱你,却没办法陪在你身边。
她没有父母。或者说,她不记得父母是什么样子。训练基地就是她的家,教官就是她的“父母”。但那种“家”和“父母”,是冰冷的、功利的、没有任何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