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肯想起娜扎在门口喊的那声“爸爸”。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说明她事先并不知道父亲会在这里。
但热依拉呢?
她知道吗?
如果她知道,为什么还要带娜扎来?
如果她不知道,那刚才在餐厅里的那个表情,是失望吗?是愤怒吗?还是……
艾尔肯不敢往下想了。
(6)
送母亲回家后,艾尔肯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乌鲁木齐。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来,像一条条流动的光带。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在夜色中闪烁着红色的尾灯。
艾尔肯把车停在路边,点燃一支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极度疲惫或者心情烦乱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支。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想起了热依拉。
他们是在大学里认识的。
那是他大三的时候,学校组织献血,他在献血车旁边排队,热依拉就站在他前面。她当时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本《生理学》课本,一边排队一边看书。
艾尔肯被她认真的样子吸引了。
“你是医学院的?”他鼓起勇气搭讪。
热依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那一眼,艾尔肯记了十几年。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天山上的湖水,清澈见底。
后来他才知道,热依拉是北大医学院出了名的学霸,年年拿奖学金,是所有男生心目中的女神。而他只是计算机系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按理说根本没有机会。
但艾尔肯不死心。
他开始每天去图书馆“偶遇”她,帮她占座,给她带早餐,陪她一起复习功课。热依拉起初有些警惕,后来慢慢接受了他的存在。
追她追了整整一年,她才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你这个人真是死缠烂打。”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对你,我愿意。”他说。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肉麻的话。
(7)
结婚那天,乌鲁木齐下了一场雪。
艾尔肯穿着笔挺的西装,在酒店门口等新娘。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冷不冷?”朋友问他。
“不冷。”艾尔肯说。他的心里像是燃着一团火,根本感觉不到寒冷。
婚车来了。
热依拉穿着白色的婚纱从车里走出来,美得像是从童话里走出的公主。她看见他,笑了。
那个笑容,艾尔肯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们在众人的祝福中交换戒指,许下誓言。他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她说,我信你。
可是后来呢?
后来他工作越来越忙,出差越来越多,能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去医院产检,一个人在手术室外等了三个小时,一个人带着刚出生的娜扎回家。
而他呢?
他在追查一个潜伏了十年的间谍。
那次任务很重要,他必须全程参与。他跟热依拉说过对不起,说等任务结束一定好好补偿她。可是任务结束之后,又有新的任务。一个接一个,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