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艾尔肯点了一根烟。
他平时很少抽烟,但是在父亲的墓碑前,他总是会点上一支烟,这是父亲留下的习惯,每次完成任务,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会抽一根烟,说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烟雾缓缓上升,迎着阳光变成一条淡蓝色的细线。
“这个案子,牵出来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艾尔肯看着墓碑,缓缓说道,“M国的情报机构、境外的分裂组织以及我们内部的叛徒。”
他吸了一口烟,然后再慢慢吐出来。
“有个活人,代号是‘雪豹’,三十五岁左右,第二代偷渡过去的,从小就被教坏的。”
他沉默了一下。
“还有阿里木。”
这个名字一出口,艾尔肯的声音就往下掉。
“你还记得阿里木吗,我发小,小时候他爸妈出车祸死了,是你资助他上学的,他后来出国留学,回来开公司,我一直以为他是正经做生意的……”
他把烟头踩在脚边的泥土里。
“他被策反了,爸,帮对方传递情报,提供技术支持,我查了很久才查到他。”
风停了。
墓园里死一般地寂静,连很远的鸟叫都能听见。
“你活着的时候老说,干咱们这行,最难的不是面对敌人,是面对自己人变成敌人,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艾尔肯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但是我会把这案子办到底,不管牵出来是谁,不管有多难。”
他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爸,你等着。”
(3)
艾尔肯正要转身走开,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人。
是个老人,七十岁左右,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手里拄着一根木拐杖,慢慢朝这边走过来。
艾尔肯下意识地警惕起来——职业病,没办法。
但他很快就放轻松了。
那老人走路的姿态,脸上的神情,身上穿的旧军装,全都透着一股熟悉的感觉,是那种真正经历过战斗的人才会有的一种感觉,沉稳,内敛,就像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老石头。
老人来到墓碑前面站定,看看墓碑上的字,又看看艾尔肯。
“你是托合提的儿子?”
声音沙哑,但是中气很足。
艾尔肯点点头:“您是?”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支,手指有些颤抖,仿佛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然后慢慢地把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把烟对着墓碑敬了一下。
“老托,我来看你了。”
艾尔肯的心头突然一跳。
能这么叫父亲的,都不是一般人。
“您是……我父亲的战友?”
老人把烟夹在手指中间,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眼睛浑浊但是很有神气,就像是藏着很多东西一样。
“我叫库尔班·玉素甫,”老人说,“四十年前,跟你爸一个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