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
老人点点头。
“最大的十岁,最小的才五岁,都是被裹挟来的,说那些大人是他们的‘家人’,其实没有血缘关系,就是拿孩子当掩护,当工具。”
他的语气里满是厌恶。
“那天晚上,行动顺利得很,五个大人被当场抓住了三个,干掉两个,没想到却出了个岔子——那俩孩子跑了。”
艾尔肯皱起眉头:“跑了?”
“山里太黑了,地形又复杂,一转脸就看不见人了,组长让我跟你爸分开去追,我负责追大的那个,你爸追小的那个。”
老人的眼睛变得很复杂。
“我追了他一个多小时,在一个山洞里把他堵住,那孩子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对着我,眼里全是恨,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制服。”
“后来呢?”
“后来他被送到专门的机构去了。教育、改造,好几年。听说后来表现不错,重新做人了。前几年我还在街上碰见过他,都当爷爷了,还跟我打招呼。”
艾尔肯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我爸呢?他追的那个孩子呢?”
老人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艾尔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爸追上那孩子了。”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艾尔肯的眼睛。
“他把那孩子放了。”
(5)
艾尔肯觉得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你爸把那孩子放了,”老人又重复了一遍,“放走了。”
风穿亭而入,有些凉意,艾尔肯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冷了。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爸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不信,”老人打断他,“当年我也不信,我和他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
他再一次喝了一口酒,好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那天晚上你爸回来的时候一身土,眼睛红红的,我问他追到没有,他说追到了,我问人呢,他说跑了,我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你爸那身手,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跑得掉?”
后来我逼他说出来才说实话
老人的眼睛变得十分悠远,就像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事一样。
“他说他追到那孩子的时候,那孩子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你爸走过去,那孩子抬头看着你爸,脸上全是泪水,眼里没有恨意,只有害怕。”
“你爸说,那一刻他想起了你。”
艾尔肯的心猛地一紧。
“想我?”
“那年你也五岁,你爸说,那个孩子的眼睛跟你一样,黑黑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他蹲下身子问那个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孩子不说话,只哭,他又问,你想回家吗?孩子还是不说话。”
老人叹口气。
“你爸说,那个孩子身上穿的衣服破烂不堪,脚上的鞋子露出脚趾头,瘦得皮包骨头,你爸问他,你饿不饿?孩子点了点头,你爸就把身上带的干粮全给了他,一块馕,两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