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合木提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他开始想象那条河的样子。想象河水在沙漠中流淌,想象两岸的胡杨林,想象落日把河面染成金红色……
这些画面是真实的吗?还是他从那些宣传资料里拼凑出来的幻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母亲曾经在那条河边长大。她曾经在河水里洗过衣服,在河岸上放过羊,在胡杨林里采过野果。
后来,她带着年幼的他离开了那里。
离开了那条河,离开了那片土地,离开了所有熟悉的一切。
为什么要离开?
组织告诉他,是因为“压迫”。是因为他的父亲被杀害,是因为他们的生命受到威胁,是因为那片土地已经不再适合他们居住。
可是……
可是那个叫艾尔肯的人说的话是什么来着?
“你不是战士,你是受害者。”
受害者?
麦合木提苦笑了一声。
是啊,他是受害者。他是三十年前那场浩劫的受害者。他的父亲死了,他的母亲逃了,他自己从此成了没有根的人。
可是,受害者就该去伤害其他无辜的人吗?
那些欧洲游客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想来看看这片土地,看看雪山,看看沙漠,看看那些古老的建筑和淳朴的人民。
他们凭什么要成为他的工具?
麦合木提坐了起来。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颜色也褪得厉害。但他还是能看清照片上的人——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棵大树下。
女人在笑。笑得很灿烂。
那是他的母亲。而那个婴儿,是他自己。
母亲对他说:“回家。总有一天,你要回家。”
回家。
可是家在哪里?
是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吗?是那条流淌在沙漠中的河流吗?是那些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雪山和胡杨林吗?
还是……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麦合木提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答案。他从来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三天后,他就要去执行一个可能会改变一切的任务。
一个可能会让他永远无法“回家”的任务。
(10)
五月十日。清晨。
乌鲁木齐的街头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卖早点的小摊冒着热气,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几辆公交车缓缓驶过还没有完全苏醒的城市。
艾尔肯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这一切。
他已经一夜没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