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溃了。漫山遍野的灰红洪流,像退潮一样,呼啦啦地退去,退得干干净净。
琅翎立在万剑齐鸣之中,望着那片退去的洪流,没有追。
他撑不住了。
那一剑,不是他自己修出来的。
无始剑经,他参了七日。
七日,只够他推开那扇门,往里看一眼——他看清了那一剑的模样,却还差得远。
五行缺一,本源不整,以他如今的道行,远远撑不起那一剑。
可他不得不出剑。
剑经与他的道经,居然同出一源。那七日里,两卷经在他体内起了共鸣,借出这一丝道韵。他便是拿这一丝道韵,硬生生催出了那一剑。
所以那一剑落下之后,借来的道意反噬,自眉心灌入,直捣神魂——他感觉的自己的神魂快要炸开,头疼欲裂,五脏六腑像被架在火上烤,最后一点生命本源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咽下喉头那股腥甜。他撑住。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最后一道灰影消失在云海尽头——确认敌人真的退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然后,他眼前一黑。
那柄玄青色的剑从他腰间滑落,插进石缝里。他的人像一截被抽去支撑的木桩,直直地,从半空坠落。
“琅翎——!”
凤九霄第一个冲了出去。她没再喊出那二字。
一百年了。
她坐在那座空殿里,守着一面屏风,等一个再没回来的人。
她以为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件事了——等。
后来这个人进了她的山门,把她的名讳、她的傲骨、她守了一百年的那点东西,一寸一寸地从她身上剥下来——剥掉那些东西之后,剩下的那一点,是他。
她拖着重伤的身子扑过去,在最后一瞬接住了他。
她抱着他落在地上,踉跄两步,单膝跪地,把他揽进怀里。
他脸色惨白,嘴角渗着血,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像一根随时要断的线。
“琅翎!琅翎!”她第一次喊得这么乱,声音抖得连字都咬不圆。
她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手抖得擦了几次都没擦干净,眼泪砸在他脸上,一颗一颗,砸得又急又重。
“你睁眼看看我!我们赢了!”她抱着他,抱得越来越紧,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抢人,大声喊叫
“你倒是睁开一眼啊…………我求你了!连你也要丢下我吗!”
她这一生从没这样喊过一个人的名字。
她也从没这样怕过。
云曦冲到她身边,跪下来,握住他另一只手。
那只手冰凉。
她没有喊。她也没有哭。
她只是捧着他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一根一根地看他的指节、看他的掌纹、看他手腕上那道旧痕。
她看了很久,久到凤九霄的哭声都低下去了一分。
她在数他的脉。
她不懂医。
她只是知道,这只手方才还提着那柄剑;她要看着它,看着它别凉透。
她把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他掌心的凉,贴到她颊上,那点凉立刻就被她的体温咬住,一寸一寸地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