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黯淡下去。
那轮挂了几日的血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光一点一点地熄了。
魔焰矮了——那层铺天盖地的魔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着,一寸一寸往云海下压。
云海倒卷,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翻起,又落下,像整片海在发抖。
山门前,弟子们忽然齐齐跪了下去——不是他们想跪,是那股气息压在他们肩上,像有一座山。
长老们脸色惨白,膝盖发软,有人想撑住,撑了三息,还是跪了下去。
联军那边更惨。
魔修们成片成片地跪倒,刀枪脱手,法器哀鸣,有的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口吐白沫。
血炮手瘫在炮台边,浑身发抖,连炮都扶不稳。
尸傀海更是齐齐伏地,像被什么天敌碾过,一动不敢动。
而衍天宗,整座衍天宗,忽然齐声鸣响。
万剑齐鸣。
那排折断的石柱,忽然同时亮起微光;藏剑阁里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剑,一柄接一柄,自行出鞘,悬于半空,剑尖朝向同一个方向——朝向那个玄衣青年。
剑鸣如潮,一声接一声,像是朝拜,像是应和。
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青冥老祖飞升前,以一身剑意,埋进衍天地底的那条剑脉。
万年沉睡,万年无声。
此刻,它像是嗅到了同源的气息,自地底深处,缓缓苏醒,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青冥剑在琅翎腰间轻轻颤动,剑鸣与地底的剑脉、与满天的万剑,应和成一片。
万剑朝拜。
血厉天立在半空,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道韵……”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第一次真正地散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这世间无人再悟天道!”
他不敢再想。他猛地咬牙,周身气势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血煞自他体内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赤色。
他背后浮起一尊法相——三丈高,血袍赤面,赤目赤须,周身血芒如日;那是他炼了几百年的本命血煞法相,一现身,方圆百里的空气都被压得往下一沉。
脚下血海翻腾,浪头一浪高过一浪,被他一脚踩住,凝成一片血红色的地。
他抬手,数百年祭炼的法宝一件接一件地浮起——血河幡、罗伞、鳞甲,层层叠叠,悬在他身周。
“血炮!齐射!血河幡,压下去!”
血炮轰然齐射。
上百门血炮同时喷出猩红的炮光,轰向那个玄衣青年——炮光撞在他身前十丈,像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轰然炸开,火光四溅,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掀起。
血河幡落下。那面血幕自半空罩下,压向他的头顶——血幕触到他头顶三尺,像撞在无形的穹顶上,哗啦一声,裂成漫天血雨。
血厉天再抬手,身后那尊三丈法相跟着他一起动。
法相抬起一只血手,手上浮现无尽的血焰,把周遭的灵气都烧出了一股血气,朝着那青年拍下。
那是他倾尽全力的一击——那一掌拍下来,方圆十里云海齐齐塌陷,浮岛底下的云根被压得吱嘎作响,衍天宗整座浮空仙门,在那只血手下晃了三晃。
倾尽全力,无一命中。那全力的一击气息在未触碰到他身前几寸便消散了。
血厉天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