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低头看,看不清写的什么,只觉得贴着皮肤那一面,像是活的。
第五样是鞋。
这双鞋是云曦做得最细的一件——鞋面是半透的纱,纱底下衬着一层更细的纱,纱面裹着脚背,那双脚弓的弧线、那十根脚趾的轮廓,都从纱里透出来。
鞋跟是暗黑色的,细长,尖得像锥。
“这叫纱面花履。”云曦道,“你脚好看,穿这个正合适。”
苏璃穿上那鞋,身子被拔高了半尺,站在那儿,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角。
“慢慢就稳了。”云曦道。
最后一样,是那幅罩头的纱。
那纱与衣裳并非一种料子。
衣裳是沉的、遮光的,一穿上去连皮肤都暗一层;罩头那幅却是轻的——极细的丝纱,一层叠一层,叠得再厚,也看得见外头的光。
云曦把它从苏璃发顶覆下来,先盖住发顶,再把那满头的白发连同鬓角一并掖进去,然后往下垂过肩、垂到胸前,最后在颈侧系住。
系好之后,苏璃那一头白发,全在那幅纱底下,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可她能看见外面。
她端详了一下——那幅纱垂下来,把苏璃整个头脸连肩都罩住,只在眉眼那一处,纱料薄一些,隐隐约约透出她一双眼睛的轮廓。
“这样就对了。”云曦道,“看着像个规矩的近侍——主家身边那个随时能递茶、能铺床的人。”
云曦替她理了最后一处纱边,退开两步,看了一会儿。
“妹妹。”她道,“过来。”
苏璃挪过去。那鞋高,她走得歪,一步一步扶着桌沿挪到云曦面前。
云曦伸手,把那幅纱的边缘抚平,又把她肩上一处褶子理正。
“这身衣裳,”云曦道,“穿上了,便回不去了。”
苏璃没说话。
“我再问你一次。”云曦看着她,“怕不怕。”
苏璃抬起脸。透过那层丝纱,云曦看见她一双眼睛——隔着雾,看不太清神色,可那眼睛是看着自己的。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问:
“姐姐。”
“嗯。”
“先生屋里,是不是已经没我站的地方了。”
云曦愣了一下。
“凤姐姐、沈姐姐、还有姐姐你——你们哪一个,不都是能替先生做事的人。”苏璃道,“我不会打,不会算,不会管,肉体凡胎。就剩这一具身子——还半死不活。”
她说完这句,就不说了。
云曦看了她很久。
“妹妹。”她道,“你这段时日,做了一件事。”
“什么。”
“你妹妹苏瑶,从半死不活,走到今天能下地走两步。”
苏璃的两肩动了一下。
“照顾一个活死人这么久,你没疯掉,也没逃走。”云曦道,“这不是谁都能做的。也不是谁都愿意做的。”
她伸手,握住苏璃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先生屋里的人多。”她道,“会打的有了,会算的有了,可缺一件——缺一个守家的。”
“往后,替先生守着后头,守着这个家——这件事,我们都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