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道门缝,想起里面那股腥冷,想起昨夜岩缝里那双硬得发亮的手。
他把刀提起来,刀鞘在腿侧轻轻一碰,发出一声短促的“嗒”。
他抿了下嘴,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一分。
出院门,他直接去了北郊别院。
白天进这种地方,不容易惹疑。
墙外是荒地,草丛里有几处踩踏痕,深浅不一,像换了几拨人。
窗棂上有新上的油,门轴也润过,手一推,几乎没声。
他没硬来,从屋脊翻下去,脚尖落在横梁,先闻味,再看地。
屋里摆了三口木箱,箱角抬过,地上留出半指宽的亮印。
靠墙挂着两件青布外衣,袖口缝得很细,右袖内层藏着薄竹片,能藏符。
他不拆箱,只取证。门后泥地里有一条针痕,针头和门柱擦过,留下浅浅一线。
有人在门上设过暗钩。
他把自己的细线搭上去,以旧换新,位置不变。
又在窗台下掖了一枚小铜片,面上压着他自己画的细纹,回头看谁手巧,能不能把这玩意也摘走。
灶间有锅,锅底冷灰里夹着黑色碎点,是断根草烧过的残渣。
这说明这屋的人常用烟。靠灶脚放着一把短锥子,锥尖偏圆,适合撬锁。
墙角堆两只麻袋,麻袋外面粘了草灰,应该昨晚动过。他抓了一手,手心发涩。
袋里是粗盐,掺了细沙,走水路用,能保货不烂。
镖队如果要跟黑旗会交接,这玩意用得上。
走之前,他在屋里留了一样东西——两滴桂皮油,滴在门轴上。
味道很淡,正常人闻不出,但他回头就能知道有没有人开过门。
回衙门,他把三名活口又换了位置,避免他们在墙上一对就串词。
中午他让库房开账,把那口“暂存”的大匣子登记成“夜里押送”,名义上是为了减少白天围观,实际上是给自己换路留空档。
下午,他挑人。
挑的是两个手稳、话少的老差,一个叫姜二,一个叫胡满。
外加一个年轻的押车把式,叫个小武。这三人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吃苦,不打听。
他交代:晚上两车,一真一假。
真车只装木屑和砖头,盖帆布,走正门,人多马杂,吸引人。
假车装匣子,走侧门,先往西,再折北,贴着河堤绕进城外小路,最后从北门外面靠近黑林泽。
两路人马间隔半刻,不相互呼应,出了城再找他。
有人问为什么这么绕。
他没解释,拿笔把路线在纸上画了一遍:正车一路热闹,假车一路冷静,谁追谁现形。
说完他把纸烧了。
黄昏,他先到库房看了一眼。
昨夜抹的浆在通风缝边起了白壳,门口扫帚的杆子多了两条细痕,是被人用手背试过重量。
他没扫,留着。
库房里的匣子还安生,他蹲下看底板,自己贴的细线还在。
他把拓片塞进匣子夹层,让值守把匣子封好,打了三道矾印。
印是假的,矾是他自己配的,外头看就是印,一摸就掉。装样子,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