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臂巨神的存在成了王国军队难以逾越的屏障,数代人的繁衍生息下来,这个自称为“山之子”的部族已有数万之众,分散在数十个像森边村这样的村社里。
他们开垦出小片的梯田,种植耐寒的芜菁和黑麦,女人们则纺着粗羊毛线。
日子清苦,却远离了山外的战火与纷争,仿佛一处被时光遗忘的世外桃源。
马特就是这森边村里一个有些特殊的存在。
他今年整三十岁,这在普遍早婚、为了壮大部族而鼓励一夫多妻的诺森人里,算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光棍”了。
他人高马大,骨架宽阔,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按理说该是姑娘们中意的对象。
可偏偏,他这人有点憨傻。
别人狩猎时懂得围追堵截,他有时却会对怀崽的母鹿手下留情;分配食物时,他总是拿最少最差的那份,还乐呵呵地说自己胃口小;村里谁家有力气活,他保准干得比自家活儿还卖力。
村里的姑娘们都觉得他就是个空有力气的傻大个。
于是,这个能独自放倒一头野猪的强壮汉子竟然到了三十岁都没娶上妻子,成了村民调侃的对象。
巡山是森边村落每个成年男子的职责,为了防范野兽和山外世界的威胁。但极北之地的冬夜呵气成冰,巡山便成了人人想躲的苦差事。
今晚按例该是两人一组,互相有个照应,可今夜分到和马特一组的,是村里出了名会偷奸耍滑的赖利。
那家伙上半夜还勉强跟着马特在山路边缘晃了两圈,一到下半夜,就嚷嚷着肚疼,溜得比雪兔还快,不知钻哪个角落偷懒取暖去了。
马特心里明白,但也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没多言语。
他习惯了,独自一人举着噼啪作响的松木火把,拎着那柄刃口有些缺了的厚背砍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被月光照得清冷透亮的山路上。
月光的确亮得晃眼,像一层冷冽的银油泼洒在雪地与岩石上,将弯弯曲曲的小径照得纤毫毕现,倒省了他不少辨认路径的力气。
马特慢吞吞地晃悠着。
他今夜负责的路线,恰好要经过村外那片通往地下暗河的深邃峡湾。
传说那里水极深,连通着地底的神秘世界,连村里最熟练的猎人也不敢轻易靠近。
连续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崎岖山路,饶是马特这般壮实的男人腿脚也有些发酸。
他走到一处稍微平缓的水潭旁蹲下身,把火把和刀放在一边,伸出冻得通红皲裂的大手,掬起一捧冰冷刺骨的潭水,凑到嘴边“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
冰水入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带走了几分疲惫。
“歇口气,就走完下半段,回去就能睡个踏实觉了……”马特心里盘算着,用袖子抹了抹嘴边的水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准备起身继续这孤独的巡夜,身旁那看似平静幽深的潭水猛地从底部翻涌起来!
中心的泉眼处发出“咕咚”一声沉闷而怪异的巨响,仿佛有什么怪物在深水之下打了个嗝!平静的水面顿时炸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马特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滑倒,本能地抓起了身边的砍刀,紧张地盯着翻涌的水面。
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一个物体被那翻涌的泉水从深处猛地吐了出来,缓缓浮上了水面。
那是个面朝下漂浮着的“人”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紧贴着身躯的奇异银甲,即使在冰冷的水里泡了不知多久,依旧闪着幽幽的光。
水波荡漾间,那银甲勾勒出的线条,让马特这从没近过女人身的糙汉子心头不由一颤。
那腰细得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折断,可偏偏连接着下方骤然丰腴起来的弧线,那挺翘饱满的臀瓣,即使在水中、在盔甲的束缚下,依然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轮廓。
光看这身材,马特那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无法勾勒,只觉得这女尸生前,定然是他梦里都不敢肖想的绝色。
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在他心里打架。
他猛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从旁边雪地里捡起一根粗长的枯树枝,手臂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向水中探去。
树枝尖端触碰到那冰凉的银甲,发出轻微的“叩”声。
马特咽了口唾沫,用力一拨。水花四溅,那具柔软而沉重的身躯在水中笨拙地翻了个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造型奇特、带有羽翼装饰的银盔。
或许是因为水流的冲击,在身体翻转的瞬间,那头盔“咔哒”一声松脱,缓缓沉向潭底。
下一刻,马特脑袋里“嗡”的一声,心口像是被村里那头最壮的牦牛狠狠踹了一脚,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一头丰沛绚烂的鎏金长发如同流淌的黄金般在水中漾开,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倾城容颜上。
马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白净的肌肤,比刚降下的新雪还要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