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啊,各位。说,从前恶心抱着恶心妈哭,为什么呢?齐小宇向他的哥们撇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回答。有人说,不知道。有人说,齐小宇,你赶紧说吧,别卖关子了。但齐小宇还是不识相地,半蹲着身子,意味深长地问林鄂欣,你知道吗?
林鄂欣不搭理他,贴了冷屁股的齐小宇,只好自问自答地说,好,你不回答,是吧。那就说明你不知道,大家估计也不知道吧。想不想听答案啊?
全班同学上了一天的课,在自习课上都很是疲惫,这会儿都为寻找不到消遣无聊的事儿而懊恼呢。此时同学们都像打了鸡血,突然来了精神,各个热血沸腾。大家起哄说,快说,快说,为什么啊?
齐小宇突然变了个声调,将“鄂”字故意读成四声,笑着说,因为恶心嘛(鄂欣妈),所以就死了呗。
全班同学都不明原因地伴随着齐小宇的笑声而笑了起来,全班顿时像炸了锅一般,笑声回**在走廊里,让开完会正往回走的班主任都有些诧异,加快步伐,回班治理下纪律。在笑声之余,谁也没有注意到刚刚把头埋得深深的女孩儿。这个从小在苦水里长大的女孩儿,长大后因为自卑,心理有些扭曲,而缺乏了与人相处的能力,缄默寡言,从而被同学们看作一种另类的表现,一种不合群的样子,在那些在成长中叛逆少年们的心里,林鄂欣不是一个需要被呵护关心的对象,而是一个需要修理教育的怪咖。
林鄂欣又一次忽地站了起来,顺势给了齐小宇一记耳光,这记耳光打得齐小宇猝不及防,或许他压根没想到,这么个老实巴交的小妮子,也有这么大的火气。看来齐小宇这回是失算了,玩火自焚了,他呆呆地望着她。
而她眼睛哭得红肿,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对齐小宇说:你坏!我恨死你了。然后捂着嘴跑出教室,在出教室门的一刹那,与刚要进教室的班主任相撞,连班主任都诧异无比。
全班陷入一片寂静。
4
齐小宇站在讲台一角,把头低得很低,不敢直视班主任。班主任找了一把椅子,坐在讲桌前,并没有直截了当地去批评齐小宇,反而也是把头埋得很低,像是在反思什么,或者黯然伤神。
已经过了一节课的时间,林鄂欣还是没有回来。学校看门保安到教室向班主任报告了,刚才有个女生不顾他们的阻拦,跑出了学校。看胸前的班牌是这个班的,就找过来询问一下。班主任叹了一口气,示意地点了一下头,让保安先回去,并承诺会抓紧把学生找回来的。
随后班主任又给林鄂欣的父亲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饭店里喧闹嘈杂的声音。班主任陈述了林鄂欣跑出学校前后的经过,并急切地向林父询问,孩子有没有回家,班主任声音沙哑,显得很是焦急。不过林父却显得满不在乎,他似乎喝多了,醉醺醺的说话有些结巴,他对班主任说,甭管她,她一个大活人,还能丢啦?因为和同学闹着玩就离校出走,这孩子就是甩小脸子,跟她那个死了的妈一个臭德行。
随后电话那头一阵忙音,班主任望着手中攥紧的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班主任转身望着齐小宇,一字一顿冰冷地说,站了也一节课了。说说你哪错了?
我、我、我不该欺负那么老实的女同学,齐小宇吞吞吐吐地说。
一记耳光甩在了齐小宇的脸上,班主任像是发了疯似的喊道,知道老实,你还欺负。说,现在人找不着了,出点什么事,你说怎么办?
全班同学都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班级里一片异样的寂静。齐小宇不知道哪来的脾气,脚一扬,狠狠地踢了讲台一下,冲班主任喊道,好汉做事好汉当,我出去找,找不到我也不回来了。
说完话,齐小宇气急败坏地跑出了教室,全班同学瞠目结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一天晚上,九点钟下了晚自习,班主任就对照着学生档案里留下的电话,先往齐小宇家里打了电话,电话里头是一位老妇人沧桑的声音,在班主任的询问下才得知,这是齐小宇年过八十高龄的奶奶。听了班主任的叙述,齐奶奶并没有感到意外。
齐奶奶告诉班主任,齐小宇的父亲母亲,在他七岁的时候,就因为贩卖毒品,被捕入狱了,判了二十多年有期徒刑。齐小宇从小性格就偏激,不服管,晚上夜不归宿,从上小学就开始了。齐小宇从小是齐奶奶一手拉扯大的,虽然齐小宇懂事,对奶奶一直很好,但是很多时候也很不情愿听奶奶对他唠叨,齐奶奶毕竟年岁大了,渐渐地也管不住齐小宇了,上了初中干脆就不管了。
班主任缓和了语气,安慰着齐奶奶,并许诺,他会认认真真地教育好齐小宇的。电话那头,齐奶奶一阵叹息,然后一阵忙音挂断了电话,此刻这声音对班主任来讲,无异于心里茫茫无边哀鸿的悲痛乐章。
5
气急败坏的齐小宇从教室跑了出来后就直奔校门,准备到学校附近找林鄂欣。
不过一切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么顺利,保安阻止他出校,在与保安一阵撕扯以失败告终之后。齐小宇捡起一块石头,把校门口保安执勤室的玻璃打碎了,狠狠地骂了保安几句,就匆匆跑掉,溜之大吉了。
齐小宇绕到了学校后面高耸的墙根儿下,找来几块砖头垫脚,踉踉跄跄地翻墙出了学校。从墙上跳下来的那一刻,齐小宇觉得手掌无比地疼,他借着不远处的路灯,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鲜血淋淋,尽是血痕。齐小宇咬着牙根,忍着疼痛,嘴里却自言自语地谩骂着,该死的林鄂欣,你怎么这么笨呢。老子逗你玩,你也当真,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你这么个又蠢又笨的女生呢。
在齐小宇所就读学校的后面,流淌着一条横贯整个城市的河,这条河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作“太子河”。太子河旁边有一条柏油路,晚上被一排路灯照得熠熠生辉,就是溪城唯一一条可以行驶到高速公路的国道,名叫“滨河路”。
翻墙出来的齐小宇就是沿着这条路,一路东张西望地找着林鄂欣。齐小宇不知道是哪来的信念,让他深信不疑地选择这条路往前走,他倔强地告诉自己,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林鄂欣,不然就跳到太子河里淹死算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当走到一座公路大桥的时候,齐小宇隐隐约约听到了微弱的哽咽声,他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林鄂欣,是你吗?你在哪呢?没有任何回答。齐小宇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只是比刚才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就这样,如此循环往复,十余遍。
我在下面呢!微弱的声音,仿佛空气里夹杂着风吹草动的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