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霜从心脏蔓延至四肢,将所有的柔软与温度一并封存。
他没有冲进去抓奸,也没有大发雷霆,而是像个幽灵般转身离开了铂宫精品酒店。
电梯下行时,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那张脸陌生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大堂里,前台接待员正低头忙碌,没有注意到这个从阴影中来、又往阴影中去的男人。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客厅里还残留着早晨筱月下厨时留下的淡淡馨香。
那是她惯用的某个牌子的护手霜,混合著煎蛋的焦香与咖啡的微苦,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此刻却将他勒得喘不过气。
玄关处,筱月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鞋柜旁,浅粉色的绒面,上面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
他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很久,然后跨过去,没有碰它们。
李如彬径直走进书房,打开抽屉,抽出了那份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带着被反复翻看的痕迹——是的,他早已想过这一天,只是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到来。
协议书上的条款清晰而冰冷,财产分割、房产归属、车辆处置,每一项都写得明明白白,像一份商业合同。
他在原告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凌厉而决绝,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判决书。
随后,他打开手机,萤幕的光在昏暗的书房里刺眼得像一把刀。他给黎小晚发去了一条讯息:“晚上在老地方见,我答应你的条件。”
讯息发出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像一个溺水太久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沟。
黎小晚迅速回复了一个魅惑的表情,那颗跳动的红色爱心在萤幕上闪烁,像一只妖冶的眼睛,在暗处对他眨了眨。
李如彬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天南市繁华的夜景。
远处的霓虹灯牌流光溢彩,车流如萤火般在立交桥上蜿蜒,这座城市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的悲剧停下脚步。
他知道,这场背德的荒诞剧终于走向了不可挽回的终局。
他亲手将妻子推给了父亲,也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婚姻。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什么鹿田所的贤妻良母,只有彻底沉沦在欲望深渊里的夏筱月,以及选择迈向另一条暗黑道路的自己。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面容,苍白、削瘦,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生硬而怪异,像一个从未学过笑的木偶,在生命的最后一场戏里,努力做出了一个表情。
楼下传来邻居归家的开门声,孩子的笑闹声隐约可闻,电视机被打开,晚间新闻的片头曲飘上来。
这些属于正常世界的声音,此刻听来像是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回响。
他伸手拉上了窗帘,将那片繁华彻底隔绝在外。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还静静地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