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头目个个面带横肉,脖颈与手臂上刺青斑驳,穿着却意外地考究,像是在努力模仿某种上流社会的体面。
“李所……哦不,现在该叫李老大了。”周恺举起手中的洋酒杯,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脸上挂着谄媚而残忍的笑容,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昨晚这一步棋走得漂亮!抓了李兼强手下几个不听话的暗点,市局那边赞不绝口。有我和小晚姐帮你铺路,天南市这块肥肉,迟早是咱们的。”
李如彬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琥珀色的酒液,液体在杯壁上滑出一圈一圈的弧度。
他的眼神阴骛,瞳孔深处像是沉着一层化不开的墨。
他没有回应周恺的奉承,只是淡淡地问:“李兼强那边有什么反应?”
“老东西精得很,知道是你动的手,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一个帮派头目吐了口烟雾,烟从他鼻孔里缓缓溢出,像两条灰白色的蛇。
他冷笑着,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不过听说他昨晚在铂宫精品酒店呆了一整夜,把您那位高傲的刑警队长嫂子给……嘿嘿,李所,要我说,那老东西现在沉迷女色,根本不足为惧。”
包间里的几个人顿时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那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混着雪茄烟雾与酒精气味,像某种肮脏的合谋。
周恺更是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嘴里喷出的酒气几乎要扑到李如彬脸上:“如彬哥,当年初中到警校,夏筱月那女人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没想到最后落在你爸手里……啧啧,昨天在试衣间和影院,那体香味儿,真是绝了。要不等咱们把李兼强拉下马,也让兄弟们……”
“啪!”
清脆的响声骤然打断了周恺的话。
李如彬手中的玻璃酒杯直接在周恺脚边摔得粉碎,酒液溅了他一腿,玻璃碎片在灯光下四散飞射,像炸开的冰晶。
包间内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连空气都像是变得黏稠而沉重。
李如彬身子前倾,动作缓慢而沉重,像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猛兽。
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周恺,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嗜血的凶光。
他的声音像冰窖里传出来的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低沉:“周恺,注意你的嘴。夏筱月就算再贱,那也是我李如彬名义上的女人,除我李家的人,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让他活着出不了天南市。”
那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逻辑——他恨她,他唾弃她,他可以将她推向父亲的怀抱,但他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触碰她。
那是他的妻子,是他的所有物,是他婚姻废墟上最后一面残破的旗帜。
他可以亲手将那面旗帜扯碎,却不允许任何人从他手中夺走它。
周恺被李如彬眼中那股疯狂而嗜血的凶光吓得打了一寒颤,背脊上冒出一层冷汗,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连忙赔笑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是是是,如彬哥说得对,是我嘴贱!是我嘴贱!”他伸手在脸上轻轻拍了两下,赔着笑脸往后缩了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一旁的黎小晚幽幽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丝绸滑过皮肤,柔软而冰冷。
她伸手搭在李如彬的肩头,指尖隔着西装的布料轻轻收紧,像一只安抚猛兽的手。
她顺着他的胸膛抚摸下来,动作缓慢而带有挑逗意味,娇声道:“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如彬,今晚市局那边有个答谢宴,李兼强作为铂宫安保部长也会出席……夏筱月身为刑警队长,大概率也会去。你想好怎么面对他们了吗?”
她的话语里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期待。她的眼睛微微瞇起,等着看这个男人会如何回应。
李如彬冷笑了一声,那笑容从嘴角扩散开来,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手指在领结上轻轻一收,动作从容而俐落:“面对?我为什么要逃避?今晚,我要亲手送给我爸和我那位贤妻一份大礼。”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包间里清晰可闻。那句话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表面只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水底却已是暗流涌动。
傍晚六点,天南大酒店宴会厅。
这里正在举办天南市警企联合治安表彰晚宴,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灯光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身着正装的宾客三五成群地交谈,香槟与红酒在托盘间流转,乐队演奏着轻柔的爵士乐,营造出一种体面而虚伪的祥和气氛。
客商与警界高层云集,笑声与碰杯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的表象。
夏筱月挽着刑警大队政委的手臂进入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