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的灯光惨白而刺眼,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将四面墙壁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空气中飘着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冰冷而刺鼻。
李如彬坐在金属审讯椅上,手铐在桌面碰撞出冷硬的响声,金属链条随着他偶尔的移动发出“哗啦”的细响。
然而,与预想中身陷囹圄的绝望不同,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
那双眼睛平静而深邃,瞳孔深处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之下是涌动的暗流。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而从容,嘴角甚至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透着一股算计得逞后的冰冷与笃定。
重铁门被推开,门轴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嘎吱”声。
夏筱月一身素净的便服走了进来,深灰色的针织衫与黑色长裤,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的脸色苍白憔悴,眼窝下方浮着两圈青灰色的阴影,嘴唇干燥而没有血色。
步履间带着久未痊愈的僵硬,每走一步,大腿内侧的肌肉都会发出细微的抗议。
她在李如彬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冰冷的栏杆。金属竖条将他们隔绝在各自的牢笼里,像两只隔着铁笼相望的兽。
“黎小晚在机场被抓获了,”夏筱月开口,声音沙哑得分崩离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的裂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敢抬头,“她想转移的资金全被冻结了。周恺和他父亲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经被立案调查……如彬,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玩得太大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颤了一下,带着一种疲惫的指责,也带着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担忧。
李如彬抬起眼皮,动作缓慢而从容。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那笑容精准而锋利,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夏队长,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被黎小晚那个女人当成替罪羊给卖了?”
夏筱月微微一愣,眉心蹙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天南分局纪检组的负责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身精干巡警装束的虞若逸。
虞若逸穿着笔挺的藏青色巡警制服,腰间系着勤务腰带,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头发扎成一个俐落的低马尾,面容清秀而冷静,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走进审讯室时,目光先是在李如彬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转向夏筱月,眼神复杂而微妙。
“夏队长,你可以退下了。”纪检负责人脸色肃穆地宣布,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盖在文件上的印章,“经上级核查,李如彬同志在本次行动中,系配合市局内务组进行隐蔽侦查。他此前与黎小晚的接触及举报线索,均已提前向内务组备案。李如彬同志非但无罪,反而对连根拔起周氏父子违纪团伙立下了大功。”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审讯室里炸开。
夏筱月如遭雷击,整个人定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如彬。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过去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凑在一起——宴会上的公开挑衅,与黎小晚的亲密姿态,那场看似被出卖的“被捕”……原来,这一切都是李如彬一手策划的局中局!
他利用黎小晚的野心与周恺的贪婪,将计就计,在宴会上上演了一出“被捕”的戏码。
那些监控录影与加密音讯,那些看似被黎小晚反手举报的证据,全都是他提前向内务组备案的线索。
他用自己的“被捕”换取了内务组的信任与介入,不仅彻底清洗了周家,更将父亲李兼强在铂宫酒店的暗黑势力一举抽空了支柱。
周恺父亲的落马,意味着李兼强失去了市局后勤的靠山;而黎小晚的被捕,则切断了他与境外资金链的联系。
这一局,从头到尾,他都是那只藏在暗处、静静收网的手。
“你……你一直在演戏?”夏筱月双唇颤抖,眼神中满是痛苦与陌生。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那张脸她曾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此刻却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那些温和的笑容、那些懦弱的沉默、那些在婚姻中一点一点被消磨掉的棱角,全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