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护卫们拔出佩刀,在前方开路,将人群分开。
车厢里的门生们,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们掀开车帘,看着窗外。
土地龟裂,巨大的口子遍布田野,仿佛大地张开的干渴的嘴。
河床**,一层干裂的淤泥上,翻着白肚的死鱼壳,密密麻麻。
路边的树,从底下到一人高的地方,树皮全被剥光了,露出光秃秃的白色树干。
一个孩子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块泥巴,小口小口地啃着。
那是观音土。
吃了,不饿,但会把人活活胀死。
一个老人走着走着,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他身边的人,看都没看一眼,绕过他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空气里,开始飘散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混杂着汗臭,尘土,还有腐烂的气息。
车队停了下来。
禁军统领来到车窗外,脸色凝重。
“大人,前方就是淮安城地界了。”
顾青山下了马车。
他站在官道上,放眼望去。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
城池之外,是无边无际的,由灾民汇聚而成的海洋。
数不清的窝棚,用树枝和破布搭成,密密麻匝地铺满了城外的每一寸土地。
数万人聚集在这里,却听不到一点喧哗。
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寂静。
偶尔有几声婴儿的啼哭,微弱得像小猫的叫声,很快又消失不见。
顾青山沉默着,带着人走向城门。
城门紧闭,吊桥高高拉起。
城墙上,站满了手持长矛的兵丁,紧张地看着下方。
看到顾青山一行人的旗帜和禁军的服饰,城楼上起了一阵**。
过了许久,一架吊篮被放了下来。
顾青山和几个门生,被一个个拉上了城楼。
一踏上城墙,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城楼上的守军,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惊恐。
一个门生忍不住,扶着墙垛干呕起来。
顾青山走到墙边,扶着冰冷的城砖,朝城外望去。
从高处看,城外那片巨大的难民营,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他看到一处窝棚边,两个人影蹲在地上。
他们面前,生着一小堆火。
两个人各自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破布包裹的东西,交换了一下。
他们自始至终没有看对方的脸。
交换完成后,两人迅速转身,各自回了自己的窝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