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处望下去,那些人便成了一群模糊的、不断涌动的光点,可苏玲珑的眼睛极好,即便隔着数里,她也看得清那些年轻修士的面孔与身姿。
有人骄横,有人沉稳,有人面目狰狞,有人一脸茫然,也有人才刚上台便被人一脚踹了下来,翻身爬起来时已错失资格,蹲在台边失声痛哭。
可她要找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苏玲珑自己也不清楚,她到底在找什么。
“玲珑妹妹,是在找我吗?”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又来了。
苏玲珑一时气的攥紧拳头,但却不能发作。
叶凌云从平台侧门缓步走了进来,一身青叶劲装,外罩半旧的青纹战袍,腰间悬着一柄青鞘长剑,连头发都用一根青带束得极紧,把他本就清俊的面容衬出几分肃杀来。
他走到苏玲珑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把双肘撑在栏杆上,偏过头来看她:“你希望我第一个上擂台,还是最后一个?”
苏玲珑没看他,只淡淡道:“叶师兄若是来比赛的,请去参赛;若是来找我的,请回吧。这平台不是待客的地方。”
“待客的地方?”叶凌云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话,“我不是早就成了苏家的常客吗?玲珑妹妹这样说,倒显得我这做兄长的疏远了。”
“叶公子的脸皮,一年比一年厚了。”苏玲珑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平静:“我苏家虽只是青叶宗的外姓,可到底还算是清白人家。深闺女子的闺阁,什么时候成了叶公子的‘待客’之地?这话传出去,伤的不知是我苏家的脸面,还是叶公子的名声了。”
叶凌云不以为忤,反倒笑吟吟地道:“待我取了魁首,自然就是名正言顺。到那时,我看谁还敢说半句闲话。玲珑妹妹,你且在那处瞧着。”
苏玲珑轻笑了一声:“那我就拭目以待。”
叶凌云没再多言,转身走到平台边缘,俯首望了片刻,然后纵身一跃。
青袍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鹰隼,从四百多丈高的塔楼上一落而下。
他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百丈距离几乎一息便过,临近地面时剑光一闪,整个人竟斜斜地朝那座擂台滑去,脚尖在赤砂上轻轻一点,便已在擂台边缘站定。
擂台上的新擂主刚要接受下一个挑战者的挑战,见到这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先是一愣,随即怒不可遏:“哪来的野——!”
话没说完,就被裁判上前拦住。
那裁判凑到新擂主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新擂主脸色骤变,像被一盆冰水泼在头顶,整个人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恨恨地朝叶凌云看了一眼,拳头捏得发白,却终究没敢再骂下去,只深吸了一口气,朝裁判点了点头,又转向叶凌云,抱了抱拳。
叶凌云回了一礼,笑容温和:“道友请便。”
新擂主再不多言,纵身跳下擂台,主动让出了擂主之位。
这一幕被排队的修士看了个正着。
“那人是谁?怎么跳上去就让擂主主动让位了?”
“你眼瞎吗?叶凌云!青叶宗宗主幼子,洞幽后期的修为,这次比武招亲的头号种子!”
“洞幽后期?他看起来才二十出头!”
“二十六,青叶宗三百年最年轻的洞幽后期……”
“这还比什么?直接宣布他赢算了。”
台下一片议论,可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去挑战。
叶凌云也不急,走到擂台中央,盘腿坐下,把长剑横放在膝上,双目半阖,竟当场调息起来。
他本就生得清俊挺拔,此刻那一身青纹战袍在赤砂映照下泛着微光,像一尊不愿睁眼的玉面战神。
偶有几人跃上擂台报上名号,却见他连站都不站起来。
“拔剑吧。”挑战者大声道。
叶凌云这才慢慢睁开眼,朝那人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其平静,像在打量一片被风吹到面前的叶子。
然后他伸出手。
没有人看清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