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又静了一瞬。
然后,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第二声、第三声……
片刻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骤雨般拍在擂台与楼檐上,虽然仍夹杂着零星的嘘声与骂声,可那掌声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响亮、都要热烈,连那些方才还在狂吼的人此刻也不得不闭上嘴,用一种复杂的、近乎敬畏的目光望向擂台上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
江雪站在擂台边缘,风吹起她散开的黑发。
没有看向观众席上众人,而是仰天长啸。
“痛快——!”
而在望岳楼深处,那间挂着烟青色纱帐的闺房里,苏玲珑站在窗前,双手紧紧攥着窗棂。
她的眼睛红得像哭过一场,可脸上没有泪痕。
方才那一战她从头看到了尾,从江雪第一剑刺出,到叶凌云从擂台上飞出去,她看得清清楚楚。
苏玲珑把额头抵在窗棂上,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
“雪姐姐。”她轻声说,“你做到了。”
她忽然很想起身出去,跑下望岳楼,穿过那条漫长的回廊,穿过拥挤的人群,跑到擂台边去,跑到江雪面前去。
可她没有动。
窗外的风把烟青色的纱帐吹得翻卷起来,阳光从纱帐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纹,她瓷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绯红。
而在擂台另一侧的选手观赛席上,曲非直和厉龙君坐在那里,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场。
厉龙君把折扇收在掌中,难得没有开玩笑,只是盯着擂台上那道还在举起长剑的身影,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厉害。”
曲非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江雪举剑的背影上,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下一场,该我们了。”他说。
午后的日光从云层后斜斜漏下来,将整座赤精砂擂台照得一片赤红,江雪与叶凌云那一场留下的焦痕与坑洞已被青叶宗弟子重新平整,台面光洁如新,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搏杀从未发生过。
此刻全场的议论声像一锅被架在旺火上的沸油,翻来滚去,嗡嗡地响成一片。
“接下来是谁?”
“曲非直对厉龙君,两个散修,好像还是一路同行的。”
“那有什么看头?自己人打自己人,多半是走个过场。”
“就是,又不会真下死手,多半糊弄两下就下去了。”
“散了散了,等明天的决赛吧。”
话虽如此,却没有一个人真的离席,数十万双眼睛仍牢牢钉在擂台上,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
姜子芸踩着青光从望岳楼飘落,朱红色的劲装在风中猎猎翻卷,落在高台之上,先朝四面观众席拱了拱手,笑吟吟地开口:“诸位道友,下午好!半决赛第二场,曲非直对厉龙君,请两位入场!”
话音落下,曲非直与厉龙君从选手通道中走出,并肩踏上擂台,随后相距千丈站定。
厉龙君走到台中央时,忽然偏过头来看了曲非直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没想到我们竟然会相互敌对。”他摇着扇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真是世事难料。”
曲非直看着他,平静道:“你似乎一直有一种观念,认为比我更强。”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早已想通的旧事:“但我一直不这么认为。”
厉龙君的笑意顿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笑声清亮,在环形看台上回荡了一圈才散。
他拿折扇朝曲非直遥遥一指,眉眼间那份慵懒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曲非直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锐利与张扬。
“那我必须事先声明。”厉龙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舌尖上弹出去的,“你才是挑战者!”
曲非直的眼角轻轻地抽了一下。
“狂妄。”
台下数十万人面面相觑。
此前众人大多知晓二人是结伴同行的散修,一路同吃同住,亲密得像亲兄弟,因此原本以为这场半决赛的内战打不出什么火花,多半是走个过场,可此刻看两人这架势,分明是要动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