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支影法术》是他伏家祖传的功法,只能一脉单传,其核心在于降服十二只家传大仙,将其炼化为影子役使,十二位大仙各对应十二生肖之一,各具不同神通,例如攻击曲非直的就是“犬”,速度快、攻击强,而且可以自我分裂;而刚刚将他使用的就是“蛇”,可以让他自身化为影子。
而伏津年仅二十有八,就已经降服了五位影使,这在伏氏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速度。
这门功法最大的好处在于灵活多变,功能极其丰富,而且不同影使的排列组合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对手。
可它也有致命的缺陷:消耗太大。
每降服一只大仙,丹田便会自行扩大一圈并容纳更多的灵力储备,可一旦召唤出役使,丹田的灵力上限就会被分走一部分去维持役使的存在,直到这个影使消散,灵力上限才能回归,但役使储存的灵力一旦耗尽便会自行消散,无论此前是否发挥过作用。
而且召唤役使必须提前结出手印并念诵咒语,只要对手不是傻子,很快就能从他的结印方式和咒语音节分辨出他下一步要召唤哪位役使,几乎就是和别人明牌斗法。
但伏津不是普通的伏家子弟,他是伏家有史以来最有才情的后人,拆解了召唤法术的每一道符印与每一个咒语音节,剔除了所有冗余部分,把冗长的召唤术简化到只需双手一拍便可发动。
代价就是召唤出来的役使形体极不稳定,通常只有一击之力便会消散,但消耗也随之大幅下降。
靠着这一手,他在初赛中连胜十八场,甚至仅凭影犬就闯入复赛。
可眼前这个散修——
伏津看着曲非直,心里头一次生出了拿不准的念头。
这人方才那一掌劈空的威力他看得分明,若是实打实地挨上,自己此刻已经躺在台下了,他的影化虽然能避开攻击,但每一次都需要在影子的夹缝中维持自身意识的完整,那种感觉像被塞进一条极窄的石缝里,前后左右都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精神消耗极大,难以长期维持。
“再试一次。”
他咬了咬牙,右手在袖中暗暗掐了一个印,左手则平举在胸前,掌心朝上,身下的影子开始再次翻涌,一口气分裂出二十余道影子。
曲非直也不多话,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将上衣一把扯开,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润泽,胸肌与腹肌的线条紧实而流畅,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连皮下几道极淡的青色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嘶——”台下不少女修同时吸了口气,然后意识到失态,纷纷别过脸去。
可紧接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此刻那层白皙的皮肤下,无数猩红色的纹路正在浮动,像皮肤之下被注入朱砂,在身上勾勒出繁复的纹理。
然后那些纹路就从皮肤下钻了出来。
数十根赤红色的丝线钻出来,一根接一根,越抽越长,越抽越粗,到后来竟相互纠缠、拧绞,化作八根小臂粗细的猩红触手,在他背后缓缓舒展,每一根都有丈许长,尖端细如麦芒,通体泛着一层湿润的红光,像八条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赤蛇。
与此同时,他被裤腿遮挡住的双腿也被赤蛇丝线缠满,细密的红丝从大腿一直裹到脚踝,像穿了一双由无数细弦编织的胫甲,每一根丝线都在以极快的频率震动,肌肉的力量放大数倍。
他修行的时日尚短,体修的水磨工夫还远远不够,无论是淬炼筋膜还是锻打骨骼都需要日积月累的功夫,没有捷径可走。
但赤蛇附龙给了他一个取巧的法子,以丝线裹覆双腿,在发力时提供额外的弹力和支撑,每一根丝线都像一条极细的弹簧,能在瞬间释放出远超他本身肌肉所能产生的推力。
他脚下一蹬。
赤砂台面炸开一片红雾,他的身形化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百丈距离一晃而过。
曲非直骤然暴起的瞬间,姜子芸的声音也随之拔高,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来了来了!曲道友终于动真格的了!先前那几招全是试探,这一下才是真正的杀招!”
台下观众屏住呼吸,目光追着台上那道几乎看不清的灰白残影。
伏津汗如雨下。
他脚下的影子翻涌得比方才更急更密,像一锅煮沸的墨汁,一只接一只的影犬从影子中剥离出来,张着漆黑的大口朝曲非直扑去,可那些影犬撞上赤蛇丝线便被绞得粉碎,碎散的黑影来不及落地便被触手带起的劲风扫得四散,根本拦不住那道灰白猩红色的身影。
“太快了!”姜子芸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曲道友这八根触手的攻防转换几乎没有间隙,影犬的单点突袭被他完全封死!伏道友必须想别的办法!”
伏津牙关紧咬,双手在袖中掐诀不停,他已经顾不上分辨曲非直的方向了,索性将影犬的封锁范围压到最小,以密集取代精准,每一个可能的角度都塞上一只,同时脚下暗掐蛇印,一旦曲非直突破到近前便立刻影化。
可曲非直比他想的更快。
那八根猩红触手在空中翻卷如蛇群,每一根都带着独立的意志,将扑来的影犬抽碎,而曲非直本人甚至不需要减速,身形在赤砂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血色残影。
就在曲非直一记手刀劈落的瞬间,伏津脚下的影子猛地一卷,将他整个人像一滩泼出去的墨般融进地面,曲非直的手刀劈在空处,掌缘带起的劲风将赤砂台面劈出一道数丈长的裂口,碎石飞溅如雨。
姜子芸的声音在半空响起,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显然这场战斗的节奏超出了她的预期:“伏道友改变了打法!他不再追求一击制敌,而是用影犬封锁曲道友的进攻路线,同时以影蛇预判闪避!每一次曲道友变向前他都在提前移动!”
曲非直也看出来了,此人在战斗中学习的速度极快,起初还只是被动躲闪,几十息之间便已摸清了他直线突进时的步法习惯,每一次他膝盖微屈、重心偏移的刹那,伏津便已提前朝反方向退开。
两人的距离始终卡在三十丈上下,曲非直加速,伏津便提前变向,曲非直变向,伏津便加速脱离。
曲非直试着连续前突三次,每一次都在半途被影犬阻截,那些黑色的兽形从四面八方扑来,只求阻他半步,只要他停下一瞬,伏津便又拉出数十丈。
擂台上两道身影如弹丸般在方圆两千余丈的台面上纵横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在赤砂上炸开一圈红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