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的神色十分焦急,看上去好像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梁凉不明所以地移步箫画采的房间,就明白了暗卫的神色是怎么回事儿了。箫画采这会儿看上去确实十分不好——
寒冬腊月的天,额头一脑门的汗水,神色痛苦,俊脸拧巴成一个面疙瘩了。还自己咬着自己的手腕,手腕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了血,大有要将自己手腕上的肉咬下来的架势。
梁凉惊了一跳。
他床前跪了一排的暗卫,却拿他丝毫没有办法。
暗卫们已经试过将他自己咬住的手腕从牙齿下拯救出来,但是根本没用。牙暗卫们不敢掰,暗卫的手只要一搭上箫画采的手,箫画采便会咬得更用力。而且即使已经将自己咬成这样,太子殿下都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他们根本不敢用强的。
这会儿,箫画采的手腕,约莫已经快要见骨了。
鲜血顺着箫画采的嘴角,往脖颈处流,场面看上去,十分血腥。
梁凉大骇。
我天,箫画采这是想咬死自己吗?
梁凉问:“怎么回事?”
暗卫颤巍巍答:“不知,殿下回来后,原本一直安稳的睡着,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一口咬伤自己的手腕,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梁凉:“……”
梁凉猛地想起老板娘的话,醉仙酿会让人一直不断地重复做自己最怕的噩梦。
箫画采这是开始做噩梦了?
箫画采做了什么噩梦,值得他自残?
梁凉思考了三秒,决定先救下箫画采的手腕再说,失血过多也是会死的。
于是,梁凉干了暗卫们不敢干的事儿,伸手,干脆利落地捏住了箫画采的下巴,用力往下一带。
险些没将箫画采整个下巴给卸下来,终于强迫箫画采松了口。
箫画采的手腕,梁凉看着都替他疼。但箫画采喝了醉仙酿,自己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关,跟六岁那年一样。
咬紧牙关,不敢松口,不敢出声,不敢哭泣。
箫画采永远记得,他六岁那年,祁都下了场大雪。
往年,祁都的雪花总是飘的十分漂亮,十分浪漫,适合小情侣牵手拥抱许白头,适合他与母妃在雪地里堆雪人揉雪球。
可他六岁的那年那场大雪,从下伊始,便好像是奔着埋人来的,雪花片里夹杂着冰雹。
他跪在母妃的灵堂里,寒风吹起翻飞的招魂幡,周围都是哭哭啼啼的小宫女小太监,有人在安慰他,同他道:“殿下,节哀顺变。”
他甚至不知道“节哀顺变”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皇城里,永远都见不到那个会朝他笑,会为他遮风挡雨的母妃了。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皇城里,再也吃不到一份小葱拌豆腐,再也不会有人于深夜来给他盖被子了。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皇城里,便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活着了,稍有不慎,便是挫骨扬灰。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皇城里,不会有一个人是真正想护着他的了,他只能靠自己了。
他看见灵堂门口几个皇兄匆匆而过时,嘴角勾起的弧度,看他的眼神,比门外的大雪还要冷。
似乎在跟他说——下一个躺在棺材里的就该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