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作声,米兰掩饰不住的妒意让我很不舒服。我原以为我和她已经修复了关系的,但我忽略了,两个人之间如果有了裂痕,怎么修复都回不到最初了。我只觉无力,得到爱情却失去友情,这不是我要的,可是我也明白人心是最复杂的,我不是米兰,我无法理解她所想,同样她也不是我,她不会懂得我向往的爱情从来就是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两个人的分歧其实一直就在,只是现在表现得更加明显而已,我再怎么表明我的爱情观,她也未必会信,反而会认为我虚伪矫情,这样的话题我已经没办法跟她深入讨论了。
很多事情一旦失去控制,我根本无力阻止。正当我胡思乱想时,演出大厅掌声四起,在后台短暂休息后的耿墨池又回到舞台上了,我这才重整心情投入欣赏后半场的演出。
无与伦比的演奏,让人沉浸其中舍不得结束。
但演出终于还是接近尾声了,司仪最后问耿墨池,此时此刻最想演奏一首什么曲子。他回答道:“我最想演奏的就是下面这首,这是我个人最钟爱的一首私人作品,从未公开演奏,今天我想我把这首曲子弹给她听,因为我想在未来的某个特殊时候也弹奏这首曲子,希望她能喜欢。”
“哦,未来的某个特殊时候是指什么?”漂亮的女司仪问。
“她知道。”耿墨池神秘地笑着回答。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显然观众都会意了,司仪也笑起来:“我们祝福你!”
掌声经久不息。
耿墨池在掌声中坐到钢琴边,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弹奏他今晚最后一首曲子《心之弦》,以前不是没听他弹过这首曲子,但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听他弹还是第一次,我瞬间泪崩,这是一首天生就应在舞台上演奏的曲子,空灵的琴声仿如天籁,除了音乐,我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我忽然有种想冲上台拥抱他的欲望,但我克制住了,只是很没出息地流泪,到演出结束全场起立鼓掌时我几乎是掩面而泣了。
我心里很乱,乱极了,整夜的不能入睡。
一闭上眼,他的面孔便清晰地呈现出来,无边无际的深深的眷恋和爱,充满我心中所有的缝隙,每个细胞都表达着对他的渴望,我像渴望阳光一样的渴望着他……但我不能去打搅他,演出这么辛苦,他需要休息。我只给他发了个短信,祝贺他演出成功,我只字未提对他的思念,但恋人间是有心灵感应的,他很快回了短信,只有一句话:“你心似我心。”
“什么礼物?”他回道。
“一定让你惊喜的礼物!”
“我现在就要!”他比我还迫不及待。
“明天吧,明天你就会收到这份礼物!”我就是这么告诉他的,尽管他一再追问是什么礼物,还打电话过来问,但我想把这惊喜留到明天,只一天而已,这“礼物”是跑不掉的,因为这礼物就在我腹中慢慢成长,是我们共同缔造的呀!
早上我被一阵电话吵醒,阿庆打来的:“恭喜你,你又上报了。”
我迷迷糊糊的,以为在做梦,“你说什么呢?”
阿庆在电话里笑:“你上街买份报纸就知道了。”
难道是我被“人肉”了?
这一吓不打紧,我瞌睡全没了,立马穿上衣服连脸都没洗就直奔楼下。小区门口就有个报刊亭,我拿了份晨报和晚报,谢天谢地,头版新闻均与我无关,可是当我翻开娱乐版时,我眼珠子都快滚下来,整版的新闻,吓死人的大标题:“耿墨池街头**拥吻女友”。
在标题下方附着的是一张远镜头的拥吻照,背景正是那晚的江岸,耿墨池露出的是正面,我露出的是侧面,谢天谢地,是侧面……
“侧面而已,你怎么就认定那人是我呢?”我真是太侥幸了,上了楼又给阿庆打电话,狡辩道,“你凭什么说是我?”
“哎哟喂,考儿,别人不认得你,我们会不认得?你那个麻袋似的大包包,不是上次在平和堂买的么?你天天拎着来上班,我们都认得。”
“我们?”我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阿庆嘻嘻笑:“是啊,现在台里人手一张报纸,哈哈……”
我随后给耿墨池打电话,他好像也刚睡醒,我把事情说给他听,他一点都不意外,嗯嗯啊啊不知道在说什么。
“喂,你在说什么?”我气急败坏地嚷嚷。
“哦,我问你这次该被开除了吧?”他在电话那端连打两个哈欠,“这回连照片都上报了,你们单位还不把你开除?”
“耿墨池!”
中午接老崔的电话,称停职已经结束,我可以回电台上班了,电话里老崔只字未提上报的事,只是旁敲侧击地点了句“要注意影响啊”,我问老崔:“你怎么没把我开除呢?”
老崔呵呵笑:“就这事把你开除,你都不晓得被开除好多回了。”
这个老崔,说话真刻薄,一点也不输耿墨池。
我给耿墨池打电话,想把我要上班的事告诉他,结果电话一直不通。于是打到他的工作室,被告知他们今天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庆功宴,耿墨池在酒宴上喝高了,现在正在家休息。什么?他又喝酒?我急了,工作人员说只是喝了点红酒,耿老师主要是太疲劳了,现在他谁都不见。
到了酒店,我有他房间的门卡,就直接刷了卡推门进去,发现房间内很安静,但直觉告诉我里面有人,我向卧室走去,一步步,很轻,怕吵醒他。
我推开门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的,我开玩笑地想,里面该不会有女人吧,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想法刚闪过门就开了,我就傻了,整个的傻了……
耿墨池!我深爱的男人,我一生的赌注,竟和一个短发的女人相拥躺在一起,那女人正是他的助手小林,两人都盖着厚厚的被子,头挨着头,睡得很沉……如果不是靠着门框,我想我会倒,我泪流满面,叫不出喊不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房间内退出来的,整个人都麻木了,就像当年祁树杰横尸太平间时的感觉一样,被人拧断了脖子般失去了悲伤的力气。
我已经不记得我是怎么下楼,又是怎么回到车水马龙的街头,满眼都是陌生的人群,冬日的暖阳明明和煦灿烂,我却感觉像是置身暗无边际的黑夜,脚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辨清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小区门口的马路边,我似乎要过马路才能去到最近的地铁站。我意识模糊地迈向马路,刺耳的刹车声此起彼伏,我很快被困在马路中央动弹不得,进或退都是死路一条,我活不了了,我感觉我真的活不了了。
“考儿!白考儿!你回来!”我听到嘈杂的街头有人叫我名字。
我迷迷瞪瞪地扭头寻声望去,恍惚间看到马路边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米兰,正冲我招手,后来我才知道米兰当时是去找耿墨池采访的,刚走到小区门口就发现我站在马路中间发愣,不知道在干什么,用她事后的话形容,“像是梦游一样,怎么叫都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