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送来红鸡蛋,有人只是在路过时多看两眼。
闲话还在,却比怀孕时淡了些。
孩子的存在像一块实实在在的石头,压住了许多原本尖锐的议论。
毕竟在屯子里,能把孩子生下来、把日子过下去,本身就是最大的道理。
有一天晚上,孩子终于睡得沉了些。
粉粉喂完最后一次夜奶,靠在被子上闭目养神。
大伟坐在一旁,轻轻摇着摇篮。
柱子刚从外屋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三人安静了很久,大伟才低声开口:
“以后……这孩子要跟我姓。”
这句话不重,却像石头一样落在炕上。
柱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应了一声“嗯”。
粉粉睁开眼睛,看了大伟一眼,又看了柱子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大伟的手拉过来,轻轻握了握。
大伟的手指在她掌心收紧。
他知道这孩子在血缘上是柱子的,也知道柱子这一路付出的远比“帮忙”两个字要重。
可名分这件事,一旦开口就得说清楚。
柱子没有争,甚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落。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摇篮里的孩子,眼神沉静得近乎疲惫。
粉粉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了。
不是彻底的解脱,更像是一种“终于走到这一步”的实在。
孩子生下来了,家还在,人还在。
大伟的伤在好转,柱子还在撑着最重的那一头,而她自己,也在一点点恢复成能重新站起来的样子。
有些欲望被暂时按在日常之下。
有些裂缝被孩子的哭声和奶香暂时填住。
可它们都还在。
只是换了一种更安静、也更长久的方式,继续陪着这个家往前走。
窗外有秋虫在叫,一声声断续。
粉粉听着这声音,渐渐睡着了。
大伟和柱子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摇篮里的孩子轻轻动了动嘴角,像是做了个极短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