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素来顽皮,嘴上没个把门的是常有的事,只是没想到这次竟教方旬说了不该说的话,更没想到方旬会直接把她供出来。
看着眼前这小丫头又气又委屈的模样,他温声道:“既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受罚也是应当。不过小师兄将你供出,确有不……”
“就是嘛!”
明月跺了跺脚,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儿一下子漏了些,转而换上一种可怜巴巴的神态。
“……而且,我饿了。”
这转折来得突然,赵衍一愣。
www。
“光顾着生气了,饭也没吃上。后来又被师尊叫去训话,直接罚到这儿来……”
明月扁了扁嘴,那双大眼睛里雾气蒙蒙的,先前的气焰全化作了委屈。
“从戌时站到现在,腿也酸,肚子也空。清风还在那头守着呢,他肯定也饿……赵监院……”
她扯了扯赵衍的袖子,仰着脸,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讨好和撒娇的意味:“你最好了……能不能,去膳房那边,给我们找点吃的呀?不用多精致,糕饼果子都行,垫垫肚子就好。师尊只说不许我们离开乾坤殿范围,没说不许人送吃的来……对吧?”
说着,她还冲赵衍眨了眨眼,那模样,哪有半点方才气恼的样子,全然是个讨食的小馋猫。
赵衍看着她这瞬间变脸的功夫,哭笑不得。
心中却是一软,明月与清风虽是仙童,心性却仍存稚真,守着这空荡大殿确实难熬。
他今夜也未曾饱食,此刻被她一提,竟也觉得腹中有些空落。
“罢了。”赵衍摇摇头,唇角却带了点笑意。
“想吃什么?枣泥糕?还是桂花糖蒸酥酪?我记得膳房今夜应当还备着些灵果蜜饯。”
明月眼睛立刻亮了,忙不迭点头:“都要都要!若有藕粉圆子更好!对了对了,清风喜欢酥饼,若有也带些来!”
她掰着手指头数,忽然又想起什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别走正路,从西边那处小角门过去,今夜多半不会有人值守,寻常都是药阁的松鹤童子当值,他欠我好多灵玉呢,不会声张的。”
赵衍失笑:“你倒是门儿清。”
“那是自然!”
明月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旋即又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
“拜托啦赵监院,回头我给你那株醉梦昙浇水,保它下月开花又多又香!”
“行了,在此等着,莫要乱跑。”
赵衍整了整衣袖,转身朝着殿西侧那条被灵雾遮掩的僻静廊道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去,明月已乖乖站回廊柱旁,冲他挥了挥手,鹅黄的身影在乳白灵雾中显得格外娇小。
夜雾流淌,殿宇沉寂。
赵衍摇了摇头,将那些筑宫的烦难、资材的算计暂且搁下,身影渐次没入雾霭深处,去为两个守夜的小仙童寻一份简单的慰藉。
而明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那乖巧讨好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蟠龙柱,望着穹顶垂下如纱的灵雾,小嘴又抿了起来,那双灵动的杏眼里,有什么情绪在悄悄翻涌。
不远处,乾坤殿正殿方向的更漏,传来悠远沉闷的报时声。
子时正刻了。
……
方旬是被小腹一阵紧过一阵的胀意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屋子里黑黢黢的,伸手摸了摸身旁——空的。娘亲不在。他又朝外侧摸了摸,干娘的被褥也是凉的。
方旬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子。屋内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守夜灯,豆大的火苗在琉璃罩里静静燃着,勉强映出桌椅的轮廓。